第62章 三千灵石
“三千灵石。”
这四个字出口的瞬间，林间空地骤然安静了一瞬。
那两名藏虚境劫修的目光同时变了。
他们本来已经让开路，打算放时晚晚过去，可此刻那双眼睛重新落在她身上，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不是忌惮。
是掂量。
三千灵石。这数字太大，大到足以让任何修士铤而走险。
他们在这条路上劫了二十年，见过最肥的羊也不过掏出七八百块。三千灵石，够他们少干十年。
时晚晚站在原地，面色不变，心里却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她这四个月，杀了上百头妖兽，其中不乏藏虚境的狠角色。从流云城杀到坠星湖，吭哧吭哧攒下来的家当，满打满算三百多块。
三百多块。
这女修张口就是三千。
三千块灵石是什么概念？
可以买一百套她身上这种法衣。可以买一千瓶最基础的回灵丹。可以在流云城那种地方住一整年上等房。可以让她什么都不干，闭关修炼一年。
可以让她给银琅买最好的玉髓乳，买到那小东西吃腻为止。
时晚晚的眼神，亮了一瞬。
那两名劫修捕捉到了这一瞬。
他们对视一眼。
那丫头意动了。她会出手。
既如此——
“动手！”
左边那个藏虚境劫修低喝一声，右脚猛然踏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时晚晚扑来！
他身形魁梧，动作却快得惊人，双手各持一柄短刀，刀身泛着暗红色的灵光，显然是淬了某种剧毒。
与此同时，右边那个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不是隐身，是速度太快，在原地留下残影。下一瞬，他已绕到时晚晚侧后方，一掌拍出！
掌风凌厉，裹挟着土黄色的灵力波动，那是一记凝聚了七成功力的灵力掌印，足以将寻常锻脉境修士拍成重伤。
前后夹击。
配合默契。
时晚晚没有动。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看向那两个扑来的劫修，而是落在远处那女修身上。
那才是她需要注意的存在。
至于这两个藏虚境——
她抬起右手。
心念微动间，丹田深处那一百零八枚混沌符文同时亮起！气血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决堤，磅礴的混沌灵力顺着特定的经脉路线疯狂流转，在她掌心上方三尺处凝聚！
“嗡——”
空气剧烈震颤！
一道复杂的符文阵图在她身前凭空浮现。那阵图直径丈许，由无数细密的混沌色线条勾勒而成，每一根线条都在燃烧，都在呼吸，都在与天地间的某种本源法则共鸣。
阵图中央，一尊虚影缓缓凝聚。
那是狛狼。
却又不是狛狼。
它体高三丈，通体呈现深邃的混沌色泽，皮毛流转着灰、赤、金、紫四色交织的光晕。
额顶那道竖立的暗金色纹路如同裂开的深渊，眼瞳燃烧着混沌火焰，俯瞰众生的威压如山岳倾覆。
狛狼真形！
那两个扑来的劫修猛然顿住脚步。
不是想停，是身体本能地僵住了。
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洪荒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锁住了他们的四肢百骸。他们的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的表情。
“这、这是什么灵术——”
话没说完。
狛狼真形巨口张开。
没有酝酿，没有蓄力。三十余团拳头大小的混沌色火球，如暴雨般自它口中倾泻而出！
那些火球不是寻常的赤红。核心是深邃的混沌色，外层裹着赤红色的烈焰，表面流淌着金色的符文。
每一团火球内部蕴含的灵力波动，都堪比寻常锻脉境后期修士全力一击！
三十余团，就是三十余次全力一击。
火球铺天盖地，遮蔽了半边天空。
它们并非直线飞行。有的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有的突然分裂成三五个更小的火球，有的相互碰撞后融合成更大的火球。
轨迹交错，变向莫测，将两名劫修所有闪避角度全部封死！
“轰！”
第一团火球砸在那持刀劫修身前。他勉强侧身避开，火球擦着他的肩膀掠过，轰在他身后的古树上。
那棵两人合抱的大树，树干上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焦黑窟窿，窟窿边缘木质焦化，冒着青烟，轰然倾倒。
“轰！轰！轰！”
更多的火球落下。
两名劫修拼命运转身法，左闪右避，短刀挥出道道刀芒试图拦截，灵力护罩撑到极限。
可那些火球太多了。
太密集了。
太快了。
它们不是普通的火球。每一团都蕴含着混沌之力的“瓦解”特性，刀芒触及便如冰雪遇沸油般消融；
每一团都附着了太阴法则的侵蚀之力，灵力护罩被擦到一点便迅速暗淡；
每一团都裹挟着狛狼真形的血脉威压，让他们的反应慢了半拍。
三息。
五息。
“啊——！”
一声惨叫。
左边那劫修躲过了七团火球，第八团却正中胸口。火球炸开的瞬间，他的护体灵力如纸糊般碎裂，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焦黑窟窿。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惨叫，身体便软软倒下。
紫府崩碎。
一地灵石、灵材从碎裂的紫府空间中散落出来，叮叮当当砸在地上。
右边那劫修瞳孔骤缩，肝胆俱裂。他转身想逃，可哪里逃得掉？
三团火球同时追上了他。
一团轰在后背，一团轰在右腿，一团轰在头颅。
“轰！”
尸体砸进灌木丛，压倒一片荆棘。紫府同样崩碎，又是一地灵石灵材叮当滚落。
火雨渐渐停歇。
狛狼真形缓缓淡化，化作点点混沌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林间空地一片死寂。
远处，那个锻脉境九层的劫修站在原地，忘了攻击，也忘了逃跑。他张大嘴巴，看着那两具焦黑的尸体，看着那散落一地的灵石灵材，脸上血色褪尽。
他身后的女修也愣住了。她持着长剑，剑尖还在微微颤抖，但目光完全不在对手身上，而是死死盯着那个月白色身影。
那个少女——
从始至终，一步未动。
只是抬起手，放出灵术，然后放下手。
前后不过十息。
两名藏虚境一层的劫修，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这么死了。
这是什么灵术？
这是什么灵力储备？
这是什么……怪物？
时晚晚没有看他们。
她的目光落在那散落一地的灵石灵材上。
三百、五百、八百……
她粗略估算了一下，两堆加起来，大概有七八百块灵石。还有一些低阶灵材、几瓶丹药、两柄普通的法器短刀。
时晚晚心里叹了口气。
劫修也这么穷。
七八百块，听着不少。可这是两个藏虚境修士攒了一辈子的全部家当。而她四个月就攒了三百多，这么一算，好像自己也没那么穷。
不对。
她忽然想起来。
加上这女修答应的三千，加上这两堆七八百，再加上自己原来那三百多——
四千多。
时晚晚的眼神又亮了一瞬。
她有四千多块灵石。
她可以买好多好多玉髓乳，把银琅喂成一个球。
她可以买几件更好用的法器，不用每次都靠拳头硬砸。
她可以买几瓶高品质的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她可以……
时晚晚收回思绪，目光转向那个还在发愣的锻脉境劫修。
那劫修对上她的眼睛，浑身一哆嗦。
他猛然转身，不顾一切地朝林子深处狂奔！
逃！
必须逃！
那丫头不是人！是妖怪！是披着人皮的凶兽！
他跑得飞快，锻脉境九层巅峰的灵力全开，脚下生风，眨眼间就窜出五十余丈。
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少女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只是抬起手。
纤细的食指，指向他的方向。
然后——
他的心口，一凉。
那凉意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什么东西穿透了胸膛，又从另一边穿了出去。
他低头。
胸口正中央，一个拇指粗细的孔洞贯穿前后。
孔洞边缘光滑，没有血，没有焦痕，没有灵力残留。只有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物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消融了。
他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陷入黑暗。
尸体轰然倒地。
时晚晚缓缓收回手指。
指尖那缕灰蒙蒙的混沌气悄然消散，重新沉入丹田深处。
四个月了。
这缕当初从归元珠深处牵引出的归元之气，如今已彻底融入她的本源。不再是需要刻意调动的外来力量，而是如呼吸般自然、如心跳般本能的存在。
威力也比四个月前强了太多。
藏虚境一层的肉身，在她面前，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那女修站在远处，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她看见时晚晚抬起手，指尖那缕灰芒一闪，五十丈外的劫修便倒地毙命。
从头到尾，那少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平静得可怕。
女修咽了口唾沫，小心地靠近。
“那、那个……”
时晚晚抬起头。
女修对上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卡了一下。那眼睛清澈，明亮，此刻正平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情绪。
可就是这种平静，让她想起方才那两个藏虚境劫修临死前的眼神——那种面对无法理解的存在时，本能的战栗。
她收起剑，整了整衣裙，郑重其事地朝时晚晚行了一礼。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声音又软又糯，但语气很认真。
时晚晚点了点头，“不客气，你答应要付酬劳的。”
女修行完礼，从腰间解下一个巴掌大小的锦袋。那锦袋表面绣着精致的云纹，边缘镶着一圈银丝，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打开锦袋，探手进去，取出一个小布袋。
储物袋。
时晚晚目光微微一顿。
这玩意儿她在流云城听说过，只有列法境以上修为的大能才能炼制，可以开辟一方数尺见方的空间，存放随身物品。
价格昂贵，寻常散修根本买不起。
这女修能用得起储物袋，家世确实不差。
女修把小布袋递过来，双手捧着，态度恭谨:“这是三千灵石，请道友收下。”
时晚晚接过布袋，打开看了一眼。
码得整整齐齐的下品灵石，鸽蛋大小，色泽灰白，内里灵气氤氲。粗略一扫，只多不少。
她收好布袋，抬眸看向那女修。
女修见她收了灵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多谢道友相助。不知道友如何称呼？我叫周若云，赤霞城周家的。道友呢？”
“时晚晚。”
“时晚晚……”
周若云念了一遍，眼睛亮了。
“时道友，你刚才那个灵术好厉害！火球还能拐弯！我在赤霞城没见过这样的灵术！你从哪学的？”
“你修为应该是锻脉境巅峰吧？可你杀那两个藏虚境跟砍瓜切菜似的，也太夸张了！那两个劫修到死都没反应过来……”
“对了，你刚才最后那一击是什么？我怎么没看清？就见那劫修跑着跑着就倒了，胸口一个大洞……”
时晚晚被吵得有些头疼。
她抬起头，看向周若璃。
周若云被她看得一僵，讪讪闭上嘴。
时晚晚问:“你为什么不用灵术？”
周若云一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