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天罡城

“刚才你和他打的时候。”

时晚晚看向那个锻脉境劫修的尸体，“你明明有灵术，为什么不用？”

周若云眨眨眼，反应过来，苦笑道:

“我也想用啊，可我不敢。”

“为什么？”

“灵术消耗太大了。”

周若云叹气：

“我要是用一次灵术，体内的灵力就得去掉七八成。用完就没力气催动法器了，到时候他们一拥而上，我连跑都跑不掉。”

她看向时晚晚，眼中满是敬佩:

“时道友你不一样。你用完灵术，气息一点没乱，还能补刀杀那个逃跑的。你这灵力储备……也太恐怖了。”

时晚晚没说话。

她不知道寻常锻脉境修士的灵力储备是多少。

她从没缺过灵力。

归元珠改造后的鸿蒙混沌道体，灵脉比常人宽阔数倍，气血中蕴含的混沌本源更是源源不绝。

加上《紫霄归元录》的心法，她施展一次火雨流星，消耗不过两成灵力。

她以为这是正常的。

原来不是。

周若云看时晚晚的眼神，从敬佩变成了敬畏。

时晚晚没理会她的震惊，转身走向那三具劫修的尸体。

清点战利品是正事。

她先把最近那具尸体的上的东西摸了，衣服内层口袋处，有一小堆灵石，几瓶丹药。她粗略分类，全部塞进刚刚那少女给的储物袋。

然后是之前杀的那两个。

三个劫修身上的灵石加起来，大概一千左右。加上那些灵材、法器碎片、妖兽灵晶，总共也就一千五百多。

时晚晚沉默片刻。

劫修也这么穷？

她想起自己四个月攒了三百多块，还以为挺少。现在一看，这些干了二十年的劫修，身家也就一千多。

还不如人家周若云随便掏出来的三千灵石。

时晚晚把那一堆灵石收好，剩下的东西也一并装进储物袋。虽然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

她转身往回走。

周若云凑过来，看着她在那里默默数灵石，忍不住问:“时道友，你……很缺灵石吗？”

时晚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却让周若云莫名有些心虚。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连忙解释，“我是说，你实力这么强，随便接几个任务、猎几头妖兽，灵石不就有了吗？”

时晚晚沉默片刻，问:“你身上带了多少灵石？”

周若云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出门时带了三千，刚才都给你了。还有些零散的，大概……”

她翻了翻袖子，掏出几块:“几十块吧。”

“那你这些灵石怎么来的？”

“家里给的啊。”

周若云理所当然地说，“我爹说出门在外，多带点灵石傍身。不够的话，路上遇到周家的商铺，也可以凭信物支取。”

时晚晚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周若云跟在时晚晚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那背影纤细，月白色的法衣上没沾一滴血，干净得像刚出门踏青的大小姐。

可她知道，这外表柔弱美丽的女修，刚刚眼都不眨的，秒杀了境界远超她的劫修。

她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刚才喊住的是她，不是别人。

庆幸她答应了。

庆幸自己还活着。

——

两人清理完战场，重新上路。

周若云很自然地跟在时晚晚身边，没有问“我能跟着你吗”这种蠢问题。她只是跟着，一边走一边说些有的没的。

“时道友，你也是去天罡宗参加招生吧？”

“嗯。”

“太好了！我也是！咱们正好顺路！”

“嗯。”

“时道友，你今年多大？”

“十二。”

“我十五！”周若云眼睛一亮，“那你比我小！我叫你晚晚妹妹可以吗？”

时晚晚侧头看了她一眼。

周若云立刻改口:“时道友，时道友。”

时晚晚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周若云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问:

“时道友，你一个人赶路多没意思，咱们一起吧！我虽然修为不如你，但我对行州大陆的很多地方都熟，路上可以给你讲！”

时晚晚脚步顿了顿。

她想了想。

这女修虽然话多了点，但态度还算诚恳，也没有那些世家子弟的蛮横娇纵。

而且她对行州大陆确实比自己熟，这一路过去还有几千里，有个向导也不错。

“随你。”

周若云听她这么说，脸上笑容更灿烂了，快走几步跟她并肩，嘴里开始絮絮叨叨:

“时道友你知道吗？天罡宗今年的招生据说特别严格，因为去年收的人太多了，资源有点紧张……”

时晚晚听着，没插话。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林间小路的尽头。

——

三个月后。

酷暑退散，秋风渐起。

道路两旁的树叶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下。天边的云层淡了许多，天显得更高更蓝。

时晚晚站在一处山坡上，望着前方绵延的山脉。

天罡山脉。

行州大陆中部区域的中心地带，天罡宗宗门所在。

远处山峦起伏，层峦叠嶂。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一些建筑的轮廓——有楼阁，有殿宇，有高耸入云的塔。偶尔有剑光划过天际，那是御剑飞行的修士。

山脚下，错落着几座城池。灰褐色的城墙，鳞次栉比的屋顶，纵横交错的街道。城门口人来人往，比流云城热闹了何止十倍。

周若云站在她旁边，望着那些城池，眼睛亮亮的:“终于到了！再晚几天就要错过招生了！”

三个月同行，她对时晚晚的态度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敬畏加崇拜。

这三个月里，她亲眼看着时晚晚猎杀妖兽、突破境界、参悟灵术。

那些她需要全力应对的锻脉境后期妖兽，时晚晚随手就能解决；那些她根本不敢招惹的藏虚境妖兽，时晚晚也能从容应对。

最让她震惊的是时晚晚的修为。

刚认识的时候，她以为时晚晚是锻脉境后期。那时候她还能隐约感知到时晚晚的气息波动，虽然比寻常锻脉境后期强很多，但好歹还在可感知范围内。

一个月后，她发现自己的感知越来越模糊。

两个月后，她只能隐约感觉到时晚晚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压，具体什么境界完全感知不到。

三个月后的今天，她站在时晚晚旁边，甚至感觉不到任何气息波动。如果不是眼睛还能看见，她甚至会以为身边空无一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时晚晚的修为已经远超她的感知范围。

但她的气息却是又不像是藏虚境，难不成锻脉境除了九层巅峰，还能往上有十层、十一层不成？

周若云不敢猜。

她只知道，这个十二岁的少女，绝对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天才。

时晚晚没有在意周若云的目光。

她望着远处的天罡山脉，感受着空气中远比行州边缘浓郁十倍的灵气，心中默默盘点这三个月的变化。

锻脉境，十二层。

三个月前刚离开坠星湖时，她刚突破到十一层。这三个月一路走来，猎杀妖兽、参悟功法、淬炼肉身，终于在抵达天罡山脉前的第七天，水到渠成地迈入十二层。

一百零八枚混沌符文组成的星空阵图，此刻已趋近完美。每一枚符文都在该在的位置，彼此间的联系紧密如锁链，每一次运转都引动全身气血震荡。

气血奔流时，能清晰听见江河澎湃般的轰鸣。那是混沌灵脉彻底成型后的征兆，是肉身与大道共鸣的证明。

力量极限，二十二万斤。

这个数字若是在三个月前，她会欣喜若狂。但现在她只是平静地接受，然后继续往前走。

锻脉境的巅峰圆满，她还未到达，只等一个契机，她就会突破到藏虚境。

周若云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

“时、时道友……你走得太快了……”

她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抬头望向远处，眼睛一亮。

“天罡山脉！终于到了！”

她兴奋地跳起来，拉着时晚晚的衣袖:“时道友你快看！那就是天罡城！好大！”

时晚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山脉脚下，那座最大的城池静静卧在平原上。城墙高大厚重，呈灰褐色，在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城楼高耸，旗帜飘扬。

时晚晚看着那座城，忽然想起四个多月前的流云城。

那时候她从青石村走出来，第一次看见修士聚居的城池，觉得流云城已经很大了。

此刻站在这里，看着远处那座真正的大城，才明白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流云城和它相比，就像村寨和城池的区别。

“走吧。”她说。

两人沿着山道往下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踏上通往天罡城的官道。

官道宽阔平整，足以容纳四辆马车并行。路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缝隙里填着细沙，走在上面平稳坚实。

路上的修士渐渐多了起来。

有骑着灵兽的，有御剑飞行的，有坐着车辇的，也有像她们一样步行的。那些修士的气息有强有弱，强的深不可测，弱的刚刚踏入锻脉境。

时晚晚目光扫过人群。

藏虚境。

她在流云城难得一见的藏虚境修士，此刻放眼望去，至少看到了七八个。

有的负手而行，气息内敛；有的与人交谈，态度从容；还有几个年轻男女，看骨龄不过二十出头，已经是藏虚境中期。

这就是行州中部。

这就是天罡山脉。

时晚晚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罡城的城门终于近在眼前。

城墙高达十丈，由巨大的青岗岩砌成，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纹路。那些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灵光，显然是护城大阵的一部分。

城门洞宽约三丈，高约五丈，深达十余丈。城门是两扇厚重的铁木，此刻敞开着，门上钉着铜钉，每一颗都有碗口大小。

城门外侧，站着两队披甲修士。他们气息凝实，目光锐利，每一个都是藏虚境以上。领头的那个中年男子，气息更是深不可测，至少是蕴灵境以上。

时晚晚踏进城门。

街道宽阔平整，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法器碰撞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远处，天罡山脉的主峰巍然耸立，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那些恢弘的建筑群。

那里，就是天罡宗。

时晚晚站在城门口，望着那座山峰。

周若云凑过来，压低声音:“时道友，咱们先去报到吧？”

时晚晚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进天罡城，身影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