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考核一

三日后，辰时。

时晚晚站在城北演武场外，仰头望着那座巨大的石门。

门高三丈，由整块青岗岩雕成，门楣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演武。字迹苍劲，每一笔都透着凌厉的杀伐之意，多看几眼，竟让眉心微微刺痛。

门口站着两队披甲修士，手持长戟，气息凝实。每一个都是藏虚境以上。

时晚晚递过木牌。

那修士接过去看了一眼，又打量她一眼，侧身让开:“丙区，东侧第七入口。”

时晚晚穿过石门。

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演武场铺展在眼前，占地千亩，足够容纳十万人。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每一块都磨得平整如镜，石板缝隙间填着银色的细沙。

十万人按木牌编号分列，黑压压一片，像一片沉默的潮水。

时晚晚找到丙区，站进队伍里。周围的人大多十五六岁，也有二十出头的，像她这样十二三岁的，寥寥无几。

她的太初感知悄然散开。

演武场四周的高台上，坐着数十人。那些人的气息深沉如渊，她感知探过去，如石沉大海，什么都察觉不到。

主持考核的是天罡宗的老牌弟子，穿统一的青灰长袍，腰间悬着代表身份的玉牌。他们穿梭在人群中，引导考生入场、核对身份、维持秩序。修为无一例外，都是藏虚境以上。

高台最前方，坐着十来名老者。那些人的气息比弟子们更深，周身灵力波动若有若无，显然是蕴灵境以上的长老。

而在高台正中，四把紫檀木椅上，坐着四个穿着华贵的修士。

两男两女。

左边第一个是中年男子，穿一袭深紫色锦袍，袍角绣着金色云纹，面容威严，目光扫过人群时，如实质般压下来。

左边第二个是老者，白发白须，穿素白长袍，面容慈和，但那双眼睛偶尔睁开的瞬间，精光慑人。

右边第一个是中年女子，穿赤红长裙，发髻高挽，容貌艳丽，嘴角始终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右边第二个是年轻女子，穿青色衣裙，面容清冷，目光扫过人群时，不带任何情绪。

四人的气息，时晚晚一个都看不透。

列法境。

她心中一凛。

那是比蕴灵境更高的境界，是刻道境之后的层次。放在行州，足以开宗立派，称霸一方。

而此刻，这样的存在，有四个，端坐于高台之上。

不止。

她的太初感知继续延伸，发现演武场四周，还有十来股类似的气息。有的隐在暗处，有的混在看台人群中，有的干脆不加掩饰地释放着威压。

护道者。

那些世家大族、古国王侯、异族生灵，派来保护自家子弟的强者。

时晚晚收回感知，面色不变，心里却越发谨慎。

这场考核的水，比她想象的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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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

一声悠长的钟鸣响彻演武场。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高台上，那名紫袍中年男子站起身。他迈步向前，明明只是寻常迈步，却一步跨出十丈，站在高台边缘。

“本座紫薇殿殿主，司徒炎。”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天罡宗两年一度的收徒大典，正式开始。”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下方十万人，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天罡宗，行州第一大宗，传承两万三千年。宗门坐落天罡山脉，主峰天罡峰，周围七十二座副峰，每一座都有藏虚境以上长老坐镇。”

“宗门弟子十万。外门八万，内门两万，核心弟子不足千人。”

“宗门最初由时国王族、火国王族、行州五大顶尖世家、以及来自其他州陆的四方异族势力，共同创立。”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两万三千年，天罡宗积累的灵脉、秘境、功法、资源，是整个行州之最。入我宗门者，前途不可限量。”

“今日，三万人报名，只取五百。”

“你们，准备好了吗？”

十万人沉默。

司徒炎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座位。

这时，另一人站起身——那名白发白须的老者。他笑呵呵地开口，声音温和，却同样清晰传遍全场。

“老夫长生殿殿主，华阳子。”

他指着高台上另外两人，“这位是青华殿殿主，苏云裳；这位是太极殿殿主，叶青璇。”

赤裙女子微微颔首，青衣女子面无表情。

华阳子继续道:“四极殿，乃天罡宗核心。紫薇殿主杀伐征战，长生殿主功法传承，青华殿主丹药阵法，太极殿主符箓禁制。入我宗门者，可根据自身所长，选择一殿修行。”

时晚晚默默记下。

紫薇殿——杀伐征战，类似前世游戏里的战士、前锋。

长生殿——功法传承，是正统的修炼之道，类似法师？

青华殿——丹药阵法，是辅助方向。

太极殿——符箓禁制，偏向技巧与控制。

四殿各有所长，对应不同的修炼方向。

华阳子说完，朝另外三人点了点头。

四人同时起身，大袖一挥，身影化作四道流光，转瞬消失在远空。

时晚晚看着那四道流光，目光微凝。

列法境，已能御空飞行，瞬息百里。

她什么时候才能达到那个境界？

正想着，又一道声音响起。

“第一轮考核，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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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混战。

规则很简单:演武场划分为十个区域，每个区域三千人。区域内混战，不限手段，不限灵术，最后留在场上的三百人晋级。

时限，一天。

时晚晚被分在丙区。

三千人挤在一片百丈方圆的场地上，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开始”二字落下的瞬间——

场中炸开了锅！

灵术的光芒同时亮起，五颜六色，铺天盖地！惨叫声、怒喝声、碰撞声混成一片，三千人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蚂蚁，疯狂厮杀！

时晚晚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太初感知全力铺开。

方圆百丈内，每一个人的动作、每一次灵力的波动、每一道灵术的轨迹，尽数纳入感知。

一道剑光从左侧劈来。

她侧身，剑光擦着衣袂掠过，斩在身后一人肩头。

一道火球从右侧砸来。

她抬脚，往前迈出一步，火球从身后飞过，炸翻了前面三人。

一道灵力冲击从正面轰来。

她矮身，冲击从头顶扫过，身后传来一片惨叫。

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攻击的空隙里，每一步都恰好避开每一道袭来的灵术。三千人的混战，灵术如雨，攻击如潮，她行走其中，如闲庭信步。

有人注意到她。

一个锻脉境八层的散修，满眼戾气，见她始终不出手，以为她好欺负，一拳砸来！

拳风凌厉，裹着土黄色的灵力波动。

时晚晚抬眼看他。

那一眼，让他拳头顿了顿。

就这一顿的功夫，时晚晚已经从他身侧掠过，继续往前走。

那人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刚才那一眼……

那是什么眼神？

平静得可怕。

像是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而不是一个活人。

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不敢再靠近。

日升。

日落。

天色渐渐暗下来。

时晚晚始终没有出手。

她只是在走。

走过那些灵力耗尽的散修身边，走过那些互相撕扯的对手身侧，走过那些倒在地上哀嚎的伤者中间。

三千人，此刻只剩不到八百。

留下来的，几乎都是锻脉境后期巅峰。

二十岁左右的占大多数，十五六岁的也有，像她这样十二三岁的，整个丙区不超过十个。

天色彻底黑透。

一声钟鸣响起。

“丙区，晋级者三百人，止战！”

场中的人同时停手。有的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有的浑身是血，摇摇欲坠；有的冷冷盯着对手，随时准备再出手。

时晚晚站在人群中，月白色的法衣上，没有沾一滴血。

周围的人不自觉地和她保持距离。

那些厮杀了一天的散修，此刻看着这个从头到尾没出手、却始终站在场中的少女，眼神复杂。

有警惕。

有忌惮。

也有几分说不清的……畏惧。

她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混战，倒像是来踏青的。

第一轮，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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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第二轮测试开始。

这一轮不厮杀，只测两项:灵力属性，肉身力量。

灵力属性多，代表天赋上限高。肉身力量强，代表根基扎实，血脉纯粹。

测试地点在演武场中央，十个测试台同时进行。

时晚晚走到测试区时，看见世家通道那边的人群已经散了。世家子弟和散修混在一起，排在十个队伍里。

她随便挑了一队，站在末尾。

刚站稳，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时道友！时道友！”

时晚晚回头。

周若云跑过来，气喘吁吁，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可算找到你了！我排了半天世家队，结果说今天不分世家散修，统一测试。我找了你一圈，还好赶上了！”

她说着，很自然地站到时晚晚身边，笑嘻嘻地看着她。

时晚晚看着她，眼神顿了顿。

四个月了。

从坠星湖那片树林里相遇，到此刻站在天罡宗的演武场。一路同行四千里，打过妖兽，露宿荒野，听她叽叽喳喳说了四个月的话。

时晚晚知道自己对她是什么感觉。

不讨厌。

甚至……确实是有些高兴的。

高兴她还会来找自己，高兴她还愿意站在自己身边。

还有那三千灵石。

时晚晚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周若云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时晚晚收回目光。

周若云凑过来，压低声音:“时道友，我跟你说，我刚才打听了一圈，关于天罡宗的内部情况，你要不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