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银月之约
“你不愿意？”
月琉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时晚晚看着她，没有说话。
月琉等了三息，见她沉默，微微偏了偏头。
“你在想什么？”
时晚晚终于开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愿意？”
月琉淡淡道：“因为你没有拒绝的理由。”
时晚晚挑眉。
月琉从树枝上飘落，站在她面前三丈处。
这个距离，时晚晚能看清她眉眼间那抹与生俱来的倨傲，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傲慢，而是从小到大站在高处的人，自然而然养成的气度。
“你天资很好。”
月琉说，“但你无权无势，没有背景，没有靠山。那些世家大族就算招揽你，也不会给你任何实权。最多……”
她顿了顿，“让你做仆人。”
时晚晚听着，没有反驳。
“你不愿意。”月琉看着她，“我能看出来，你不是那种甘居人下的人。”
“那些世家呢？”
她继续说，“你拒绝他们的招揽，就得罪了他们。得罪了，他们就会想办法除掉你。没有人愿意让一个不属于自己阵营的天才活着长大。”
时晚晚沉默。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说得透彻。
她想起韩家那六名死士，想起韩若灵临死前那句“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拒绝了一次招揽，韩家就要她的命。
这就是修真界的规矩。
“但我不同。”
月琉说，“我没有让你做仆人，而是让你作为伴侣。”
时晚晚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不仅如此，你也不像其他异族一样，没有一副‘我招揽你是你的荣幸’的嘴脸。
月琉往前迈了一步，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直视着时晚晚。
“你知道我的邀请意味着什么吗？”
时晚晚看着她。
“我是玄灵谷的少主。”
月琉说，“成年后，整个玄灵谷都由我执掌。成为我的伴侣，你会获得与我同等的地位与荣耀。我的资源就是你的资源，我的权势就是你的权势。”
她顿了顿。
“那些找你麻烦的世家子弟，从今以后，不敢再动你一根手指。”
时晚晚听到这里，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心动。
是某种更深层的、本能的权衡。
玄灵谷少主。
纯血生灵。
与她共享权势与资源。
她一个从十万大山走出来的散修，一穷二白，无依无靠。
四个月前还在为八块灵石住不起客栈发愁，今天站在这里的，是一个纯血生灵的少主，对她说“做我的伴侣”。
如果答应了——
她可以不用再为灵石发愁，不用再为功法发愁，不用再担心哪天被某个世家派人暗杀在荒郊野外。
她可以安安稳稳地修炼，安安稳稳地变强，安安稳稳地走向更高的境界。
从一穷二白到坐拥资源。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只停留了不到一息。
时晚晚抬起头，看着月琉。
“我拒绝。”
月琉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理由？”
时晚晚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我今年十二岁。十二岁，还没成年。”
月琉面色不变：“可以定下婚约，等你成年再结契。”
时晚晚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们都是女的。而且你是纯血生灵，我是人。不同种族，应该是无法繁育后代的吧。”
时晚晚不确定这个世界，有没有前世蓝星的生殖隔离一说。
月琉微微扬起唇角。
“修仙之人，不在乎男女之别。至于后代……”
她顿了顿，“银月天狼族有秘法，可以让两个女性共同孕育血脉。而且你不需要亲自生，秘法自会完成一切，免去生育之苦。”
她看着时晚晚，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审视。
“以你的天赋，也许能为我带来一个血脉更强大的子嗣。”
时晚晚沉默了一瞬。
她没想到连这个都能解决。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成为伴侣的前提，是互相有感情。”
时晚晚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我跟你认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你了解我什么？我知道你什么？就因为我杀了几个废物，你就要我当你的伴侣？”
月琉沉默了片刻。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她说，“你跟我回玄灵谷，我们可以一起修炼，一起战斗，一起度过很多年。时间久了，自然就有了。”
时晚晚摇头。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时晚晚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解释不清。
她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那些帖子——“相亲认识三个月就结婚，靠谱吗？”“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能幸福吗？”
那时候她二十岁，对这些话题嗤之以鼻。
现在她十二岁，面对一个想把她“扛回去当夫人”的纯血生灵，忽然理解了那些帖子里纠结的心情。
“反正……”她斟酌着措辞，“感情不是培养出来的。是……是相处出来的。可相处的前提，是两个人愿意在一起。不是为了资源，不是为了血脉，只是因为……”
她顿了顿。
“只是因为想在一起。”
月琉听完，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天边，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山林染成金红色。
良久，月琉开口。
“人族的想法，真复杂。”
她说，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陈述。
“在银月天狼族，看上了就是看上了。强者配强者，好看配好看，血脉好配血脉好。就这么简单。”
她看着时晚晚。
“你很强，你很好看，你的血脉很特殊。我看了你的战斗，很喜欢。这就够了。”
时晚晚没有说话。
月琉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很轻，却让时晚晚心里微微一动。
“好吧。”月琉说，“既然按照人族的方法行不通……”
她往前迈了一步。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忽然燃起一丝光芒。
“那就按银月天狼族的方法来。”
时晚晚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银月天狼族以实力为尊。”月琉说，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强者才有资格得到伴侣。事实上不只是我们一族，大多数凶兽生灵都是如此。”
她看着时晚晚。
“我会用实力征服你。”
“若是我赢了，你就要跟我回玄灵谷，做我的伴侣，做玄灵谷的少夫人。”
“我赢了呢？”
月琉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
“那就等你再长几年，我再来找你。”
“不过，”月琉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极淡，却让她冷艳的脸上多了几分生动。
“我不会输！”
时晚晚沉默了一瞬。
这场架，躲不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灵力开始流转。
“来吧。”
——
话音刚落，月琉周身灵力骤然大盛！
三个紫府光洞在她身周浮现，围绕着她缓缓旋转。那光洞呈淡金色，边缘缭绕着银白色的光晕，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内里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力量。
藏虚境，三层。
时晚晚的太初感知全力催动，瞬间捕捉到那三个光洞中蕴含的威压。
那不是普通的藏虚紫府。
品质极高。
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藏虚境修士都要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时晚晚的太初感知全力催动，目光落在月琉身上。
弱点。
她需要找到弱点。
感知如丝线般探出，渗入月琉周身的灵力波动，捕捉每一处细微的破绽——
三息后，她心里微微一沉。
极少。
对方的灵力流转几乎没有瑕疵，符文运转浑然一体，就连那些理论上存在的薄弱节点，都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护持着。
这个纯血生灵，根基扎实得可怕。
不是那种靠资源堆砌出来的虚浮修为，是真正一步一个脚印、在战斗中淬炼出来的凝实根基。
这是劲敌。
时晚晚没有犹豫。
先下手为强。
她右手抬起，符文在身前瞬间凝聚！
狛狼真形从天而降，体高三丈，混沌色泽的皮毛流转着四色光晕。它巨口张开，三十余团混沌火球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那些火球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封死了月琉所有闪避角度！
月琉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形在火球之间穿梭，如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三团火球从她身侧擦过，两团从她头顶掠过，一团几乎贴着她的后背飞过——
没有一团击中她。
时晚晚瞳孔微缩。
好快的反应。
月琉闪避的同时，双手抬起。巨大的狼爪虚影在她双臂上凝聚，那爪子足有磨盘大小，通体淡金色，每一根爪刃都泛着锋锐的寒光。
剩下的几团火球迎面而来。
月琉挥爪。
“轰！”
火球炸开，混沌火焰四溅。但那淡金色的狼爪虚影只是微微震颤，火球的攻击便被生生拍散。
与此同时，狛狼真形已扑到月琉面前！
它巨口张开，露出满口獠牙，朝月琉当头咬下！
月琉没有退。
她双手连续挥动，无数道金色的光刃从狼爪虚影中激射而出。那些光刃交叉相叠，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网，朝狛狼真形罩去！
光刃与真形相遇的瞬间——
“嗤——”
狛狼真形被光刃生生切割，从头部开始，沿着光刃的轨迹，被切成无数碎片！
三息之后，真形彻底溃散，化作点点混沌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时晚晚面色凝重。
强。
比她想象的还要强。
可她也没有指望一轮火雨流星就能解决战斗。
所以——
狛狼真形溃散的瞬间，第二道灵术已经发动。
天穹之上，另一道符文印记同时亮起！
银狰真形从虚空中凝聚！
那虚影与狛狼截然不同。
体长三丈有余，通体银白，背脊生有一对收拢的羽翼，额顶立着一道竖立的月牙形印记。
四肢修长，爪趾间缭绕着银白色的电弧，尾巴比寻常虎类长得多，尾端垂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淡紫色宝石。
它的外形与银狰母亲已有不同——更修长，更流线，既保留了风雷银狰一族的特征，又隐隐透出几分传说中的神兽白虎的神韵。
这不是纯粹的银狰。
那是时晚晚在归元珠中解析重建的结果。
以银狰传承为基，以太初紫气为引，以混沌道韵为魂，融合她见过的所有顶级凶兽的优点，重构出的独属于她的银狰真形。
银狰真形凝聚的瞬间，尾巴猛然一甩！
尾端那颗宝石骤然亮起！
一道银白色的雷光从天而降，直直劈向月琉！
那雷光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宝石亮起的瞬间便已落下。月琉来不及闪避，只能硬扛！
雷光落在她身上的刹那，她身体表面突然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轰！”
雷光炸开，银白色的电弧四散飞溅。
她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时晚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层光芒——是防御法器。
而且品阶极高，至少是能抵挡蕴灵境的高阶法器。
她心里闪过这个判断。
她的雷霆是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有数。
刚刚那韩家姐弟催动的，号称能抵御藏虚境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防御法器，在她的混沌雷霆下，只坚持不到三息，便屏障破裂。
能让藏虚境修士催动的蕴灵境以上法器，放在行州任何一个世家，都是镇族之宝。
可对银月天狼族的少主来说，不过是随身佩戴的小玩意儿。
这就是纯血生灵的底蕴。
时晚晚面色不变。
雷光只是掩护。
真正的杀招，在雷光消散的那一瞬——
混沌太阴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