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出底牌
那道灰蒙蒙的雷光无声无息,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连残影都没有留下。它混在银紫色雷光消散的余波里,悄无声息地没入月琉体内。
月琉的面色,第一次变了。
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威胁。
那威胁来得毫无征兆,却让她浑身的毛发——如果她现在有毛发的话——全部竖起。那是战斗本能最原始的预警,是面对致命危险时,身体比意识更快的反应。
什么东西?
她还没反应过来,眉心处就传来一阵刺痛。
那刺痛来得极快,像一根无形的针,刺入她的神魂,在里面搅动、撕裂、焚烧。
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恍惚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足够让她心惊。
防御法器能挡住灵力攻击,能挡住法则侵蚀,却挡不住直指神魂的攻伐。
时晚晚盯着她,等待那熟悉的景象——对手僵住、眼神涣散、然后倒地。
可下一瞬,她的心沉了下去。
月琉只是恍惚了半息。
半息之后,她周身光芒一闪,眉心处浮现出一道浅金色的符文印记。那印记亮起的瞬间,那股刺痛感开始减弱。
三息。
仅仅三息。
月琉睁开眼,望向时晚晚。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除了警惕,还有一丝……
惊喜。
“神魂攻击。”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确认的意味,“好手段。”
时晚晚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不可置信。
混沌太阴雷是她压箱底的底牌。
从创造出来那天起,无往不利。
藏虚境的死士,扛不住。
韩家的姐弟,扛不住。
那些自以为是的对手,都在那道灰蒙蒙的雷光下僵直、倒地、毙命。
可这个纯血生灵——
扛住了。
不仅扛住了正面的雷暴,还扛住了隐藏的太阴神魂攻击。
只是恍惚了半息。
只是脸色白了一瞬。
然后她就恢复了,站在那里,用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她读不懂的东西。
月琉看着时晚晚脸上的表情,唇角微微弯起。
“你还有别的招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动了。
这一次不是闪避,是进攻。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已欺身到时晚晚面前!
一拳轰出!
拳风凌厉,裹挟着淡金色的灵力波动,直取时晚晚胸口!
时晚晚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抬手格挡。
“砰!”
双拳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两人同时后退!
时晚晚退了五步,脚下一错,稳住身形。
月琉退了六步,落地时脚下踩出一个寸许深的坑。
两人同时抬头,望向对方。
月琉的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讶。
“你的力量……”
她顿了顿,似乎需要确认自己没有感知错误。
“二十二万斤?”
时晚晚没有说话。
二十二万斤,是她的真实力量。
锻脉境十二层,二十二万斤。
放在人族,闻所未闻。
放在纯血生灵里,也足够惊人。
月琉盯着她,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光芒闪烁。
她是银月天狼族的纯血。
藏虚三层。
她的肉身力量,在同阶纯血生灵中,已是顶尖。
可这个人类——
肉身力量,竟然比她还要强出一线。
那股力量,纯粹,凝实,没有丝毫虚浮。是她见过的所有锻脉境修士中,根基最扎实的一个。
不,不只是锻脉境。
就算是藏虚境,蕴灵境,也未必有几人能比得上她的肉身。
“有意思。”
月琉轻声说。
时晚晚也是兴奋起来。
她曾以为,这个数字在同境界无人能敌。那些蕴灵境、刻道境的修士,也不一定有这个肉身力量。
可眼前这个藏虚境三层的纯血生灵——
力量和她差不多。
是只有月琉这样,还是所有纯血生灵都这么强?
时晚晚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一战,终于可以放手一搏了。
两人同时动了!
拳,掌,肘,膝。
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巨响,每一次交锋都带起凌厉的劲风。那些招式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只有最纯粹的本能反应、最极致的肉身力量。
时晚晚一拳砸向月琉面门,月琉侧身避开,顺势肘击她肋下。时晚晚收腹,膝盖抬起,撞向月琉小腹。月琉双手下压,格开那一膝,同时一脚横扫时晚晚腰侧。
时晚晚腾空翻身,避过那一脚,在半空中拧腰转身,一脚踢向月琉后颈。
月琉低头,那一脚从她头顶掠过,带起的劲风削断几根发丝。
她转身,一把抓向时晚晚脚踝。
时晚晚收腿,落地,双拳齐出!
月琉抬臂格挡!
“砰!”
两人同时后退三步。
时晚晚大口喘息,胸口的起伏比方才剧烈得多。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惊人。
从青石村出来以后,她杀过太多对手。
妖兽也好,劫修也罢,死士也好,世家纨绔也罢。
没有一个,能让她真正放手一搏。
没有一个,能让她这样拳拳到肉地打一场。
可眼前这个——
她抬起头,望向月琉。
月琉站在那里,玄色衣裙有凌乱,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比刚才急促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可她脸上,却带着笑。
那笑容极淡,却让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你手劲真大。”
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又有几分……满足?“打在身上痛死了。”
话虽这样说,可月琉心里那股兴奋,比痛更强烈。
十四年。
她活了十四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对手。
这人——
她一定要扛回去。
两人隔着三丈距离,四目相对。
喘息声渐渐平复。
时晚晚没有说话。
她盯着月琉,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两人的力量相当,战斗技巧相当,灵力储备也相差不大。真要打到最后,拼的就是谁底牌更多,谁意志更坚。
她有底牌。
混沌归元之气还在。
可那道气,是她真正的压箱底手段。一旦动用,非死即伤。
她不想杀月琉。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没必要。
这个纯血生灵,从头到尾没有对她露出真正的杀意。她来求偶,来挑战,来试图“征服”她,但始终留有余地。
她打出去的每一拳,都没有真正奔着要害去。
那些足以轰碎山石的攻击,落在她身上时,力量会收敛三分。
时晚晚感知到了。
所以她也收敛了三分。
可这样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正想着,月琉开口了。
“你刚才那一招呢?”
时晚晚一怔。
月琉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
“就是你用手指划掉那两个废物灵术的那招。那个……灰色的东西。”
时晚晚有些纠结。
月琉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唇角微微扬起。
“你怕伤到我?”
时晚晚没有说话。
“用。”
就一个字。
她站在那里,周身灵力涌动,淡金色的光芒在她身周流转。明明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气息却依旧平稳,战意丝毫不减。
时晚晚看着她,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挑衅,只有认真。
“你还有什么招,都使出来。”月琉说,“今天不打服你,你不会跟我走。”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
那你可要小心了。”
时晚晚说。
她抬起右手。
食指中指并拢,竖在身前。
丹田深处,那道沉寂已久的归元之气,缓缓苏醒。
它从一百零八枚符文的包围中脱离而出,沿着经脉向上,流经手臂、手腕、指尖——
在她指尖凝聚。
那是一缕灰色的气。
极淡,极细,若有若无。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没有任何法则气息。
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指尖,像一缕即将消散的薄雾。
可月琉看见那缕灰气的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警惕。
是恐惧。
是面对绝对克制时,刻进血脉深处的本能恐惧。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后退半步,灵力护罩全开,防御法器催动到极致。
可那双眼睛,始终盯着那缕灰气。
“这是什么?”她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时晚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那动作轻描淡写,像在暮春的庭院里拂去一片飘落的花瓣。
月琉急速后退!
可那道灰芒太快了。
快得她只来得及侧身——
一缕发丝从她肩头飘落。
无声无息。
那些发丝落在半空,还没来得及落地,就化作虚无。
月琉站定,抬手摸了摸肩头。
那里,玄色衣裙上有一道整齐的切口。切口边缘光滑,没有焦痕,没有血迹,只有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物质,正在缓缓消散。
她盯着那道切口,沉默了三息。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深,更亮。
“从未见过的秘法。”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你真的很强。”
她看着时晚晚,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光芒闪烁。
“不过——”
她往后一跃,身形腾空而起,与时晚晚拉开十丈距离。
“我还有一张底牌没出。”
时晚晚心中一凛,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月琉飞跃半空,低头看着她。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化。
淡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盛,到最后,已经看不清她的身形,只能看见一团耀眼的光。
光芒之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在拉伸、在重塑。
一声清越的长啸,从那团光芒中传出!
那啸声穿透云霄,震得周围山林都在颤抖!
光芒散去时,一只巨狼站在她面前。
银白色的皮毛,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那皮毛浓密而柔顺,每一根都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流动的月光。
淡金色的瞳眸,深邃而明亮,正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眸里没有野兽的凶残,只有属于智慧生灵的清明与锐利。
额顶有一道浅金色的月牙形符文印记,那印记在缓缓流转,每一次闪烁都引动周围灵力微微震颤。
身高三丈,四肢修长而有力,爪趾间缭绕着淡金色的光芒。每一只爪子上,都有玄妙的金色符文图案,从爪根延伸到小腿,像是天生铭刻的纹章。
它就那么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时晚晚。
银白色的皮毛,淡金色的眼眸,月牙形的印记。
美丽。
霸气。
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属于远古血脉的高贵。
时晚晚看着它,有一瞬间的恍惚与惊艳。
月琉微微低下头,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与时晚晚对视。
“怎么样?”
她的声音从狼口中传出,依旧是那清冷的调子,却多了几分与身形相符的浑厚。
“我的原形,好看吧?”
时晚晚看着她。
看着那银白色的皮毛,看着那淡金色的眼眸,看着那月牙形的印记。
她不得不承认。
很好看。
即使种族不同,即使立场不同,也无法否认这种纯粹的美。
那是来自远古血脉的馈赠,是天地造化的杰作,是任何言语都无法准确描述的、超越种族的惊艳。
时晚晚点了点头。
“好看。”
月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那笑意一闪而逝,却让时晚晚心里微微一动。
下一瞬,月琉动了。
快,恢复原形的月琉,比人形时提高了更多敏捷。
银白色的残影掠过,下一瞬已到时晚晚面前!
巨大的狼爪抬起,朝她当头拍下!
那爪掌比时晚晚的整个上半身还大,每一根爪趾都泛着淡金色的光芒,这一爪若是拍实——
时晚晚来不及多想,背后混沌灵翼瞬间展开!
振翅!
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十丈外。
巨大的狼爪拍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轰然炸裂,碎石迸溅,炸出一个丈许深的巨坑!
月琉一击落空,转头看向她。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战意炽盛。
时晚晚站在十丈外,盯着那只银白色的巨狼。
她浑身紧绷,混沌灵力在经脉中急速流转。
这头巨狼的威压,比人形时强了何止一倍。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