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清场
那符文距离时晚晚眉心已不足三寸。
就在此刻——
两人周身的空间骤然扭曲!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拉扯着她的四肢百骸。那力量不剧烈,却无法抗拒,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将她从这片天地中往外拖拽。
时晚晚瞳孔骤缩。
她猛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天穹。
夕阳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最后一缕余晖正在消散,夜幕即将降临。
秘境范围收缩的时间,到了。
她们打着打着,不知不觉跑到了秘境边缘地带。此刻夕阳沉下,夜幕降临,正是秘境第六次收缩的时间。
再停留在这里,会被那虚无吞噬。
被吞噬意味着什么?传送出秘境,视为淘汰。
“糟了——”
月琉的动作也僵住了。
月琉低头看她,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懊恼。
那道符文还在时晚晚眉心前三寸处悬浮,淡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只差最后一步,只差那么一点点——
可时间不等人。
远处的虚无已经推进到百丈之内,所过之处万物消融。空气开始扭曲,一股无形的吸力从那个方向传来,拉扯着她们的身体。
月琉咬了咬牙。
她松开手,翻身跃起。
时晚晚来不及多想,本能地跟着起身。两人同时发力,朝秘境中心方向狂奔!
身后,虚无在追赶。
她们并肩飞奔,踩过落叶,穿过树林,跃过溪涧。月琉的速度快得惊人,时晚晚也不慢,两人几乎是贴着虚无的边缘在跑。
时晚晚振翅,混沌灵翼瞬间展开!
浅紫色的翅翼虚影在暮色中亮起,她双脚离地,冲天而起!
月琉周身光芒涌动,银白色巨狼再次现形!
她四爪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朝前狂奔!
两人并肩疾掠。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的虚无紧追不舍。时晚晚飞在半空,余光扫过地面的银白色巨狼。
月光还没有升起来,暮色笼罩山林,只有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在林中穿梭,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她跑得真快。
时晚晚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然后她振翅,速度再次提升。
两人之间的距离,开始拉开。
时晚晚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她回头看时,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已经缩小成一个小小的白点,在林中时隐时现。
可那白点依旧在追。
一直在追。
时晚晚忽然想起什么,朝下方喊了一声。
“喂——”
声音在山林间回荡。
那道白点顿了顿,似乎听见了。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做朋友的话,我很乐意!”
山林间一片死寂。
那道白点停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狂奔。
时晚晚看不清它的表情,但她隐约觉得,那家伙应该是在笑。
她收回目光,振翅飞向秘境深处。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虚无吞噬万物的细微声响。
时晚晚飞在空中,望着那片逐渐远去的山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月琉。
银月天狼族的少主。
十四岁,藏虚境三层,纯血生灵,成年便是人极境。
她很强。
不是那种靠资源堆出来的强,是实打实在战斗中淬炼出来的强。
她很好看。
原形好看,人形也好看。那种美带着远古血脉的高贵,是任何言语都无法准确描述的惊艳。
她的性格……
时晚晚想了想。
直接,坦率,想什么说什么。看上了就是看上了,要打就打,要追就追,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其实挺不错的。
如果没有今天这场架,如果她们是在别的地方遇见,如果月琉不是一上来就要她当伴侣——
她或许会愿意和这个人做朋友。
可伴侣?
时晚晚摇了摇头。
她十二岁。
月琉十四岁。
纯血生灵的寿命动辄数千年,十四岁才刚刚起步。
这么小的年纪,这么草率的决定,怎么可能当真?
万一真的定了婚契,几十年几百年后,月琉又遇到更喜欢的人,那时晚晚算什么?碍眼的绊脚石?
到那时候,她的下场一定很惨。
更何况……
时晚晚望向远方的天际。
她还想修炼到更高的境界。
人极境,世尊。
人极境之后呢?还有没有更高的境界?还能不能突破?
她不知道。
但她想知道。
她还想站在足够高的地方,看看这个世界的真相。想弄清楚太初紫气的来历,归元珠的奥秘,还有那双隔着万古注视她的眼眸。
她有太多想做的事。
不能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婚契绑住。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思绪压回心底。
振翅,继续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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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时晚晚没有睡。
她找了个隐蔽的山洞,布下简易的警戒,然后盘膝调息,全力恢复灵力。
傍晚那一战消耗太大了。
对战韩家姐弟和六名死士,又和月琉打了那么久,最后还全速飞了半个时辰。她体内那点灵力,早已见底。
月上中天时,她睁开眼。
灵力恢复了七成左右。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中品灵石,握在掌心继续吸收。
同时,她清点了一下手里的信物。
十枚。
那是第一天和周若云一起猎杀傀儡攒下的。
第二天什么都没捞着,光顾着打架了。
时晚晚看着那十枚暗淡的晶体,沉默片刻。
明天是最后一天。
三千六百具傀儡,三天时间,前五百名入门。
她手里只有十枚。
不够。
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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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秘境第再次收缩。
时晚晚飞出山洞时,四周的地形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绵延起伏的山峦,此刻只剩下一片方圆五百丈左右的平地。地面被无数脚步踩得稀烂,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焦黑的坑洞,碎裂的岩石,还有斑驳的血迹。
留下来的人,还有多少?
时晚晚放眼望去。
五百丈方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以她的目力,能看清边缘处那些攒动的人影。
至少还有上千人。
三天前,近万人入秘境。
三天后,只剩上千。
淘汰率,九成。
而这上千人里,只有五百个能入门。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从半空落下。
她站定,太初感知全力铺开。
周围百丈内,有十几道气息。有的隐匿在暗处,有的正在移动,有的在战斗。
她选了最近的一道气息,朝那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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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对手是个二十出头的男修,锻脉境九层,正躲在一块岩石后面,探头探脑地张望。
时晚晚走到他面前时,他还没反应过来。
“你、你是谁?”
时晚晚没有废话。
一拳。
那人横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大树上,嘴里喷出一口血。
时晚晚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他腰间扯下储物袋。
神识探入。
三枚信物。
她把信物取出来,把空储物袋扔回那人身上,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那人的咳嗽声和咒骂声,她没有回头。
第二个是个女修,锻脉境九层巅峰,正和一头傀儡缠斗。
时晚晚走到旁边,等她把傀儡打死。
那女修刚取出信物,一抬头,看见一个月白色衣裙的少女站在三丈外,正看着她。
“你——”
时晚晚走过去。
那女修下意识举起法器,却看见那少女抬起手,轻描淡写地一划——
她手中的法器,断成两截。
切口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女修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断剑,又看看眼前这个少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时晚晚从她手里拿过那枚刚取出的信物,又把她腰间的储物袋扯下来。
两枚。
加起来五枚了。
女修站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你抢劫!”
时晚晚已经走远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太阳越升越高。
时晚晚手里的信物,越来越多。
十五枚,二十枚,二十五枚……
那些对手,有散修,有小世家子弟,也有几个气息凝实的。可在她面前,没有一个人能撑过三招。
她不是滥杀。
每一场战斗,她都留了手。拳脚打在要害,但不致命;信物取走,但储物袋里的灵石不动。
那些被她打趴下的人,躺在原地呻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有的恨,有的惧,有的茫然。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这人是谁?
怎么这么强?
为什么她不杀我?
时晚晚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她只是继续走,继续打,继续收。
午时,太阳升到中天。
秘境范围再次收缩,只剩三百丈方圆。
活下来的人更少了,但密度更高。那些躲藏的、观望的、苟延残喘的,都被压缩到这片小小的空间里。
时晚晚手里的信物,已经攒到三十五枚。
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准备调息片刻。
刚坐下没多久——
“道友!”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时晚晚抬眼。
五个人正朝这边走来,三男两女,都是锻脉境九层左右。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脸上带着笑,朝她拱了拱手。
“道友一个人?”
时晚晚看着他,没说话。
青年也不尴尬,继续道:
“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想邀请道友一起组队。以道友的实力,咱们联手,肯定能抢到不少信物。到时候平分,岂不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强?”
时晚晚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那四个人。
那四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有打量,有评估,有几分隐藏得很好的不以为然。
“不用。”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那青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过来。
“道友别急着走啊。”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住她的去路。
“实不相瞒,我们刚才观察你好一会儿了。你打了好几个人,手里应该攒了不少信物吧?”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这么多信物,一个人带着不安全。不如交给我们保管,等秘境结束,咱们再分?”
时晚晚看着他。
那青年对上她的目光,笑容微微一僵。
那目光太平静了。
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看。
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他身后那四人开始往前挪,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
时晚晚叹了口气。
两分钟后,五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呻吟声此起彼伏。
时晚晚从他们身上扯下五个储物袋,取出信物。
二十枚。
加上之前攒的三十五枚,一共五十五枚。
她把信物收好,正准备离开——
“老大!”
一道声音从旁边响起。
时晚晚回头。
躺在地上的那个青年,此刻正艰难地抬起头,朝她伸出手。
“老大,我们以后跟你混了!”
时晚晚:“……”
她看着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另外四个人也跟着附和。
“对对对!老大你太强了!”
“老大你收下我们吧!”
“老大,我们以后跟着你,帮你打架,帮你抢信物!”
时晚晚沉默了三息。
“你们,”她开口,“是不是因为我没杀你们,所以觉得我很好说话?”
那五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打了个寒颤。
时晚晚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步,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喧哗。
“就是她!”
“对!刚才我亲眼看见她抢了好多人!”
“她得罪了韩家!韩家的人说了,谁抢到她的信物,重重有赏!”
时晚晚停下脚步。
回头望去。
七八个人正朝这边冲来,为首的是几个年轻男女,穿着华贵,一看就是世家子弟。
他们身后,还跟着更多的人。
有看热闹的,有观望的,有蠢蠢欲动的。
那群人很快冲到面前。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藏虚境一层,穿一袭锦袍,腰间悬着玉佩。他上下打量时晚晚一眼,嘴角带着几分不屑的笑。
“你就是那个得罪韩家的散修?”
时晚晚看着他。
青年等了两息,见她没说话,脸上的笑容更深。
“听说你挺能打?第一轮考核打败了十几个散修?”
他顿了顿,声音放大了几分。
“可那又怎样,散修泥腿子而已,今天这里这么多人,你打得过几个?”
他身后那几个人开始起哄。
“就是!识相的把信物交出来!”
“让咱们搜一搜!”
“说不定身上还有别的宝贝呢!”
时晚晚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锻脉境八九层,气息大多虚浮。有几个看起来凝实些,但和月琉那种真正的天骄比起来,差得太远。
她心里松了口气。
万幸。
没有月琉那种人。
也是,真正的天才,谁屑于做这种事。
只有那些自身弱小的人,才会抱团欺负一个他们觉得有威胁的人。
正想着,又一群人围了上来。
这一次是三个人,两男一女,为首的是个藏虚境二层的青年,二十七八岁,面容冷峻,气息凝实。
他走到时晚晚面前,站定。
“我乃天罡宗内门弟子,这次负责在秘境中观察新人的表现。”
他顿了顿,目光在时晚晚脸上停了片刻。
“你的表现,我都看到了。很强。”
时晚晚没说话。
那青年继续道:
“韩家在天罡宗的势力不小,你得罪了他们,以后日子不好过。但你若肯加入我所在的势力,我可以保你无恙,让你进内门。”
他身后那两人也往前走了一步。
“师兄说话算话。”
“加入我们,韩家不敢动你。”
时晚晚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那三人同时皱了皱眉。
“我有说过需要你们保吗?”
那青年脸色微微一变。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时晚晚抬眼看他,“我能靠自己的实力进内门,为什么要依附你们?”
那青年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往后退了一步。
“好,那我们就在旁边看着,看你今天怎么收场。”
他挥了挥手,三人退到一旁,抱臂旁观。
周围那些人见有人撑腰,胆子更大了。
又有几波人围了上来。
“她身上至少有五十枚信物!”
“抢啊!”
“别让她跑了!”
时晚晚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
三十多个人。
锻脉境八九层。
藏虚境一层的,有两三个。
乌合之众。
她正准备动手——
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若云。
她站在一块岩石后面,正朝这边望过来。
那目光里有担忧,有纠结,也有几分……犹豫。
她看见时晚晚被这么多人围着,似乎想冲出来帮忙。
可刚迈出半步,又停住了。
她看着那些人——都是世家子弟。
她一个小世家的嫡女,若是冲出去帮时晚晚,就等于站到了这些人的对立面。以后在天罡宗,还怎么混?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晚晚看着那道身影,唇角微微弯了弯。
没有责怪。
她早就知道,周若云和她是两种人。
周若云要的是安稳,是融入,是在世家圈子里往上爬。
而她——
她要的是变强,是自由,是靠自己走出一条路。
没有对错。
只是道不同。
时晚晚收回目光。
下一瞬,她背后浅紫色翅翼虚影瞬间展开!
振翅!
她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
月光恰好在这一刻升起。
银白色的月华从天穹洒落,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冷冽的光。
月白色的衣裙,浅紫色的羽翼,披散的长发,那张绝美的脸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可那双眼睛——
冰冷。
锐利。
没有一丝温度。
她俯瞰着下方那三十多个人,声音灌注灵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要清场了。”
“现在离开我方圆十丈者,可免一战。”
“仍留在此地者——”
她顿了顿。
“视为敌人。”
下方一片死寂。
那些人抬头望着半空中的身影,望着那双冰冷的眼睛,望着那对在月光下微微颤动的浅紫色羽翼。
有人开始后退。
但更多人没有动。
“怕什么!她一个人,能打得过咱们这么多?”
“就是!虚张声势!”
“一起上!”
时晚晚没有再说话。
她抬起右手。
天穹之上,一道巨大的符文阵图瞬间亮起!
那阵图直径十丈,由无数细密的混沌色线条勾勒而成,每一根线条都在燃烧,都在呼吸。阵图中央,狛狼真形缓缓凝聚,体高三丈,混沌色泽的皮毛在月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晕。
狛狼真形巨口张开。
下一瞬——
无数脸盆大小的混沌火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月光下,那些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铺天盖地,遮蔽了半边天空。
地面上的三十多人,抬头望着那片火雨,瞳孔里倒映着赤红与混沌交织的光芒。
有人想逃。
有人想挡。
有人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可没有用。
火球落下,炸开,火焰四溅。
惨叫声,惊呼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时晚晚悬浮在半空,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冷冽的光晕里。
她俯瞰着下方那片混乱,目光平静。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是来自九天之上的神祇,在审判凡人的生死。
也像是——
月下的修罗。
远处,周若云站在岩石后面,望着那道月光中的身影,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想起这三个月一起走过的路。
想起时晚晚猎杀妖兽时的从容,想起她击杀妖兽时的沉默,想起她被韩家刁难时的平静。
想起刚才那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责怪,没有失望,只有一种……了然。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从今往后,她们将走上截然不同的路。
一个在世家圈子里往上爬。
一个靠自己的实力,杀出一条血路。
没有对错。
只是……再也走不到一起了。
周若云低下头,转身,悄悄离开了那片混乱的区域。
她走到秘境边缘,蹲下,抱膝,望着那片火光冲天的战场。
望着那道月光中的身影。
月华如水。
火雨如瀑。
那道身影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
像是永远不会坠落。
也像是——
她这辈子都无法触及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