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爻光
就在不死途还沉浸在这条颠覆认知的讯息中之时，两人的身形擦肩而过。
几乎是瞬间，安毫无征兆地突然抬手。
一柄造型金贵华丽的手杖凭空显现。
不死途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手杖尖端已然狠狠挑起他那只始终垂落、极力遮掩的手。
安微微垂眸，感受着那血肉之下的汹涌气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玩味。
「贪饕」？
传闻中，巡海游侠之首曾以这只手上的东西，吞噬过绝灭大君诛罗与丰饶令使倏忽。
但安真正感兴趣的，并不是这恐怖力量，而是钉住它、约束它、让它不至于反噬使用者的那几枚钉子。
安勾起一抹饶有兴趣的笑。
“这几颗钉子不错。”
他缓缓收回手杖，杖尖轻点地面，清脆的轻响划破寂静，语气悠闲松弛，如同随口闲谈。
“如果哪天你走投无路，可以把它卖给我。我会出一个让你和你那些兄弟下半生衣食无忧的价码。”
“当然，前提是那时候我还对这几颗钉子感兴趣。”
语毕，安不再停留，径直抬步离去。
他并未搭乘电梯。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修长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如同画师轻轻拭去纸面笔触，没有丝毫波澜，最终彻底归于虚无。
只余下一道淡漠的嗓音，缓缓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字字清晰，带着穿透人心的告诫。
“最后给你个忠告吧。”
“在这片宇宙里，如果你没有推翻一切的实力，就别妄图主张个体的正义。”
“这么多年来，在公司眼里，你们只不过是一群没有秩序、只会动用私刑的极端主义者而已，就和没进化的猴子没两样……”
安最后留下的声音也彻底消散，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
不死途立刻握住那只躁动不止的手，掌心下的皮肤传来粉骨噬心之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挣脱钉子的束缚。
刚刚安的间接触碰，差点让里面的贪饕之影失控！
这一刻，他更加笃定了对安意图的猜测，也更加笃定了不与对方合作的决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真珠。
真珠面色微沉，眼中带着担忧。
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了。
他和真珠的合作并没有因为安的介入被打断，毕竟真珠可是付了定金的，不死途在这一点上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
只不过，因为这只手的问题，现在他需要先离开一会，回到那个孤独的冰箱……
……
晚风吹不散这座疯狂乐园的喧嚣。
“哈……”
安走出公司分部玻璃大门，轻轻吐了一口浊气，显然面对那位形同陌路的旧识，他并不像刚刚表现的那般轻松。
夜色浸透大地，城区的灯火次第盛放。
他顺着人流抬步，一步步踏上横跨主干道的天桥。
眼下正是城市最喧嚣的晚高峰。
桥面人来人往，步履匆匆的行人擦肩而过，带着各自的疲惫与奔赴，没人愿意为陌生的夜色驻足。
桥下车流如织，车灯拉出一道道绵长刺眼的光轨，纵横交错，织满整片夜幕。
两侧高楼的玻璃幕墙尽数映着斑斓霓虹，绚烂得失真，如同匹诺康尼，像一场永远不会落幕的都市幻梦。
安原本前行的脚步忽然顿住。
周遭的喧嚣依旧鼎沸，他却像自动隔绝了大半嘈杂。
他缓缓转身走到栏杆旁，单手撑着栏杆垂眸，静静俯瞰脚下川流不息的芸芸众生。
无数人影渺小又仓促，在街道街巷间奔波辗转。
他们被困在日复一日的生活轨迹里，终生步履不停，却极少有人明晰自己奔波的真正意义。
大多时候不过是随波逐流，哪怕只是在原地无谓踏步，哪怕脚下的路途从来不由自己掌控，哪怕他们只能被迫往前。
这是人世最真实的模样，可安总认为，人世不应该是这副模样……
晚风掀动他的衣角，安的嗓音很轻，平淡得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对着空荡的夜色轻声诉说：
“丫头，说很久之前就说过，你不擅长跟踪。”
他视线未抬，依旧落在下方茫茫人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公司已经为你开启了最大限度的便捷。你还跟踪我做什么？”
话音落定的瞬间，周遭鲜活的世界骤然褪去色彩。
霓虹、车流、喧嚣，都像被水晕开的颜料，一层层褪成幻影。
天地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一道明艳动人的身影，自浮动的光影深处，一步步缓步走来。
她打扮得极尽明艳，衣饰繁复。
这般装束，张扬夺目得如同开屏求偶的孔雀，又带着几分世家贵女的雍容气韵，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可她的姿态却谈不上半点端方，随意侧身倚在天桥栏杆上，单手屈起撑着栏杆，掌心托着细腻的腮帮，身姿松弛又慵懒。
一双眼尾微挑的漂亮眼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凝望着身侧的安，眼底盛满了狡黠的笑意。
“先生还是和曾经一样敏锐呢。”
爻光。
仙舟联盟的帝弓七天将之一，巡猎的令使。
可此刻的她，没有半分将军的架子，反倒像个游走街巷、混迹帮派的大姐头……
安的思绪不自觉飘回数十年前。
约莫四五十年前，彼时爻光尚且在竟天门下修习卜卦之术，尚未出师成名，性子比现在还要跳脱顽劣。
那时候的他，总爱借着各种牵强的由头，拐走她尚且年少的师妹翻墙翘课。
那时的爻光大多时都会悄悄跟来，几乎每次都会被安发现……
旧忆转瞬即逝。
安侧过头，淡淡扫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无奈的轻笑。
“倒也不是你的伪装有多拙劣。”
他转身背靠栏杆，双臂环胸，目光望向远处的夜色，语气清淡无波。
“若非如今的你已高升天将，我或许真会被你这障眼法骗过去。”
爻光闻言微微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顺势追问：“这是为何？”
“再弱的令使也是令使。”安淡淡道，“二相乐园就这点大，你们的行踪还是很容易被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