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幻月下的追问
“再弱的令使也是令使。”安淡淡道,“二相乐园就这点大,你们的行踪还是很容易被感知。”
爻光眨了眨眼。
“呵,先生这番话,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你不是最擅长占卜吗?”安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调侃,“戎韬将军何不亲自为自己算一卦?”
“那本座便好好算算。”
爻光当真抬眸,视线轻轻落向安的头顶,眸光专注,仿佛在凝望一方普通人无法窥见的玄妙空域。
晚风轻轻拂动她华丽的裙摆,片刻后,她眉眼弯弯,轻笑出声,语气里裹着浓浓的促狭:
“我观先生今日头顶命气晦暗,主大凶。”
她微微俯身凑近,拉近了些许距离,嗓音压低,露出了一抹腹黑的邪恶的笑容:“先生今晚走夜路,可要千万当心啊……”
那表情,很难不让人联想,她今晚会不会敲安一闷棍……
“你是说这个?”
安闻言,指了指自己头顶。
指尖轻轻一拨,像拨开一缕看不见的烟。
随即,在爻光眼中,那道原本悬在安头顶、漆黑如墨的“大凶”之签,竟缓缓褪去污浊,化作一片澄明的“大吉”。
安虽然自称「愚人」,却也知道自己接下来妄图做的事情是吉是凶。
可他本就是游离于命运之外的存在。
做与不做,何时做,做到哪一步,都由他自己选择。
因此,他没有固定的命数,自然也能改变属于自己的吉凶祸福。
爻光怔怔看着那片澄澈天光,愣了短短一瞬,随即轻笑出声,眼底满是由衷的赞叹与熟稔的无奈。
“啊——先生果真如家师常言那般,独一无二。”
她故意收了平日跳脱张扬的性子,拖长语调,摆出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故作谦恭地补了一句:
“能随心更改自己命数之人,小女子也实属生平仅见。”
安的表情变得古怪了起来。
小女子?
这知书达礼、自降身份的自称,是爻光这人能说出口的?
他垂眸打量着眼前的爻光,眼神诧异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这口吻是跟谁学的?”安皱眉发问,语气满是怀疑。
爻光却狡黠一笑,避而不答,反倒从容反问:
“先生的卜算之术同样精妙绝伦,不输于我。既然您好奇,为何不亲自卜上一卦?”
安:“……”
好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就在安有些无语的时候,爻光忽然轻轻抬起了一只手。
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看上去就柔软且冰凉。
她垂眸故作认真地端详了两眼自己掌心的纹路,随即再次抬眼,笑意盈盈地望向安,眼底的算计直白得根本藏不住。
安低头看看她摊开的手掌,再对上她那张写满“我有阴谋”的明媚笑脸,头顶浮出一个问号,语气带着几分警惕:
“干嘛?”
“先生不是曾说,自己对掌相钻研颇深吗?”爻光眉眼弯弯,语气意味深长,“来帮小女子看看如何?”
“我什么时候——”
安话音未落,心底已然升起不妙的预感,刚想开口,爻光便抢先一步,慢悠悠抛出一句极具杀伤力的话。
“难道脚掌相法与手掌相法大有不同吗?我可记得,当年先生您总爱攥着符玄师妹的……”
后半句戏谑的调侃还没完全落地,安的眼神骤然一变。
这一刻,他几乎使出了此生最快的手速,抬手径直朝着那张专揭他黑料的小嘴捂去,试图保住自己那所剩无几的名节。
可爻光似乎早有预料。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她这具法身骤然虚化,化作一缕轻薄的光影掠开。
而真身已然轻盈地落在了天桥的另一端,与他隔着数步晚风距离。
安站在原地,指尖堪堪停在半空,落了个空。
他看着对面笑得眉眼弯弯、满眼得逞的人,意识到自己又被对方的恶作剧耍了,他暗自咬了咬牙。
“这丫头……”
良久,他才无奈轻叹一口气,抬眸与桥对面的爻光遥遥相望。
他懒得再跟她纠缠,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清冷:“说吧,这次找我又打算让我帮你什么忙?”
顿了顿,他刻意端起几分冷淡的高傲,嘴硬补了一句:
“事先说好,我可没有被你这小丫头三言两语威胁。纯粹是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才愿意酌情帮你的,别多想。”
“嗯哼——”
爻光轻快应了一声,脸上绽开一抹明亮又狡黠的笑容。
眼底的雀跃与得逞,和数十年前的模样别无二致。
玩笑收敛,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神色归于认真,周身那股散漫的气场彻底沉了下来,终于有了几分天将该有的肃穆。
她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又严肃:
“既然先生肯应允,那本座便直说了。有几个问题,想请先生如实解答。”
安扯了扯嘴角。
听听这语气,温柔又恭顺,不知道的人怕是真以为自己有拒绝作答的权利。
见他沉默默许,爻光直视着他的眼眸,缓缓抛出第一个疑问。
“传闻,每人一生仅有一次参加幻月游戏的资格,自幻月游戏诞生之初便从无例外。”
“而具仙舟得到的消息,十五年前的那一届幻月游戏虽没有胜者,却有人从中见过您的行踪……”
“那么,我想请问先生——”
她望着安,目光不再轻佻。
“您如今是如何参加第二次幻月游戏的?”
天桥上的风忽然静了一瞬。
安脸上依旧是那副清闲的模样,轻笑开口道:“将军是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参加过上一届的幻月游戏吗?”
“且不说我是否真的参加过……如今八张面具均已有佩戴的谒者,你又为何指明,我参加了这届游戏?”
可爻光闻言,却并未回答安的反问,而是轻笑一声道:“这就是本座要问的第二个问题了……”
“就连那裁决者都被算入了那规则内的八人之中,先生您又是如何在规则之内,做那第九人的?”
第二个问题落下,安脸上的清闲这才褪去。
他没有立刻开口作答,而是抬眸望向远方无边无际的暗色虚空,眸光幽深沉寂,沉默了很久很久。
倒不是这两个问题藏着什么不可对外人道的秘密。
他只是单纯觉得无奈——几十年如一日,爻光这丫头,果然还是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