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规则允许的范围内
晚风在身后掠过，掩盖的这座城市本来的样貌。
安随意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靠在栏杆上，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对方寻求的答案对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有些内容不便多说，具体原因的话……”
他微微眯眼，笑意浮在表面，却并不达眼底。
“你应该知道「均衡」的仲裁官吧？普通人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会被他们盯上哦～”
爻光闻言眉梢轻轻一挑，目光直直落在安的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
“连本座在先生眼中，都也只算是普通人吗？”
“凡人？行者？令使？”
安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松弛又漠然：
“在如今这个众神笼罩的时代，星神都会游历于世间，可谁又敢自称不是这芸芸众生的一员呢？”
他说得极为平静，声调平缓无波，尾音还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
可爻光静静听着，却丝毫听不出半分卑微怯懦。
恰恰相反，那是种站在更高处的冷淡，是对这整套既定秩序、所谓星神游戏的漠然蔑视。
安没有在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上多做纠缠，利落转开话头，拉回最初的正题，免去了那些无谓的揣测：
“至于你先前的问题——说我在那位游戏之神制定的游戏里作弊？”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有趣的笑话，轻笑了一声。
“哈，我还没那个实力。”
“一切，不过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罢了。”
在这片宇宙里，安能对其吐露心声、揭露「真相」的人，寥寥无几。
或许只有星那个“无命”的女孩，能让他暂时放下戒备，偶尔吐露半分真心。
即便是那些被他亲手斩断命运、归于麾下的追随者，也只能窥见他展露在外的表象，永远触不到终极的真相。
但他相信爻光足够聪明。
聪明到能从这句轻飘飘的话里，听出真正的意思。
“规则允许？”
爻光低声重复了这四个字，语速极慢。
夜风静静流淌，几秒的沉默转瞬而过。
她澄澈的眼眸微微发亮，那些此前想不通的地方，此刻尽数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可这份通透只在眼底停留了刹那，她便轻轻敛去精光，故作惋惜地轻叹一口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
“既然这般，看来先生您此行，是帮不到我了。”
安闻言，翻了个白眼。
“你这丫头。”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我都说了，公司已经为你们开启了最大限度的便捷。你以为我在开玩笑？我可没那般幽默。”
见他真的略带几分较真，爻光立刻收了那点故作失落的姿态，眉眼弯弯，迅速换上温和妥帖的笑容，从容圆场。
“先生误会了，我自然没有这层意思。”
她放软语调，姿态谦和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一如既往的稳妥周全…若不是安知道对方的小心思，真以为对方ooc了呢。
“您和联盟，可一直都是关系紧密的盟友呢。”
“啧，说的好听。”
安嗤了一声，望向远处流光溢彩的霓虹灯火，语气带着几分别扭。
“当年赶我走的时候可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爻光无奈地笑了笑。
她知道安又要翻旧账了。
“虽然元帅的心思我也琢磨不透，但据家师透露，元帅当年的决定，是您与她契约之内的事……”
“哼～”
安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小声嘀咕吐槽，“话说得多么无辜。谁知道那老古董当年是怎么想的，就欺负我失忆了吧……”
虽是抱怨，可他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恨意。
更像是一个被老朋友捉弄过多年的人，嘴上不肯饶人，心里却早已懒得计较。
爻光看着他，心里无奈感慨对方的脾气过了十几年，竟还是这般古怪。
短暂的沉寂过后，爻光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端正下来，姿态恭谨地开口。
“本座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不知先生可解？”
“不解。”
安想都未想，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
爻光无奈轻轻叹了口气，下一秒，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狡黠，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坏笑。
“本座听闻，先生对符玄师妹……”
“咳！”
话音才刚起头，还未触及关键，安便骤然出声打断。
方才爱搭不理的神态瞬间一扫而空，他的表情此刻变得无比正色，就连语调都端正了数个度。
“你要问什么。”
爻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这架势，安那点旧日糗事，还能再被拿来念叨许多年。
“先生真是热情，那本座就却之不恭了。”
她故作谦逊地颔首，随即抬眸，目光轻轻落回安的眉眼之间，褪去了玩笑的意味，认真发问。
“说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本座只是好奇，您既有选择命数的能力，为何仍叫这「凶」签当头？”
安摇了摇头，望向远处霓虹。
“你也知道，我行事放浪，无论是非，仅随心之所愿……既凭心意，何惧吉凶？”
爻光静静凝视着他通透洒脱的模样，眸中笑意渐渐加深，语气带着几分由衷感慨。
“如今你我皆是身居高位、繁务加身，先生倒是活得洒脱。”
安微笑回应，面上是一派坦然自若。
但他当然没有自己说得那么洒脱。
只是他总不能告诉爻光，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会要了这里所有人的命吧？
伪善者，大抵便是如此。
心中盘算着覆灭世界的计划，却仍能笑着与人谈天说地……
“既然先生有心独赏此间夜景，本座也不便打扰，就先行告辞了。”
爻光微微颔首，转身便欲离去。
可就在她的身影将要融入夜色的瞬间，安的声音忽然不急不缓地响起。
“方才观你的掌相，我推算，你此行怕是有一场大劫啊。”
爻光脚步一顿，重新转过身。
“哦？那不知先生可有解法？”
安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
“这劫数源于你自身道途，倒果为因，我帮不了你。”
他旋即转身，抬步朝着天桥另一端走去，背影融进斑驳灯火之中，声音悠悠随风传来，落进爻光耳中。
“不过六爻中常提：‘忌神发动，化回头克，凶力自解，反不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