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父皇与母后共祝
景昭帝执起酒樽,缓缓斟满一杯。
正要为自己也斟一杯时,明曦的手就已经盖在了杯口上,她抬眸望来,“父皇,饮酒伤身。”
景昭帝无奈,“就这一日,曦儿,这是醮戒之礼。”
“不可。”
明曦眉头微蹙。
景昭帝上月才受过寒气,汤药喝了小半月才见好,什么醮戒不醮戒的,都不许碍着她父皇养病才是。
说实在话。
明曦才不在乎什么古制礼制。
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戒律清规对她来说都是虚无之物,是无需在意之物。
这样的死规矩也敢坏了她父皇的身体?
休想。
明曦:“或者,由儿臣来为父皇代饮。”
明峭也在底下小声的说:“我来也行,反正我爱喝。”
明叙吓了一跳。
他连忙伸手扯了一把三弟的衣袖让他住嘴。
这是皇帝与储君醮戒之礼才能喝的酒!你小子这也敢要喝?咋,日子不过了啊?亲王不做了啊?不怕父皇抽你了啊?
闻言。
景昭帝也是一个眼刀就杀了过去。
明峭:“……”
他缩缩脖子,老实了。
景昭帝这才收回视线看向明曦,见她实在坚持,景昭帝自然也不忍叫她蹙眉,更不舍得她为自己代饮,便扬手道:“罢了罢了,那就浇于地上,请宗亲先祖代饮,可好?”
先祖:……我们说要喝了吗。
“可以。”
明曦收回手,任由景昭帝将另一只白玉杯也斟满。
只是在斟满之后,她直接将两杯酒都捏到了自己手里,完全不给景昭帝任何偷喝的机会。
景昭帝:……
不就是宫宴的时候偷喝了几口吗,至于这么防着?
明曦的眼神告诉他——
至于。
景昭帝无奈,但女儿明显是为他的身体着想,他也不会拂了这番好意。
“第一杯酒,祭天地祖宗。”景昭帝说,“朕今日将皇太女成婚告于太庙,祖宗在天之灵,当佑尔婚姻和顺,家室安宁。”
景昭帝一边说,一边示意明曦将其中一杯酒洒在案下。
明曦照做,也饮下了另一杯酒。
景昭帝继续为她斟酒,满上第二杯,却没有立刻推过去,而是稍稍沉默了片刻。
“这第二杯,是朕要给你的训诫。”
“儿臣领受。”
明曦端正的坐着,她先将一杯酒洒在案下,再举着另一杯酒置于胸前,认真的看向景昭帝,准备聆听他的教诲。
景昭帝没有看她,目光反而落在了烛火映照的杯沿上,像是在斟酌措辞,也像是在强忍情感。
良久,才开口:
“你自幼聪慧,心里总自有打算。你说要参加科举,十一岁便中了状元,朕心甚慰。后来又请旨去玉门关,去打魏蕃联军,打了个一灭一降回来,朕佩服你。”
“要说朕不担心你,这不可能。”景昭帝说,“曦儿,其实你每回离京,朕这心里都吊着一口气,唯恐你在外吃苦受罪,不如宫中自在。”
“朕有时想,是不是朕不够狠心,才叫你在外奔波得这样辛苦。”
他说的这些,明曦都知道。
她知道父皇是为了成全她所以才什么事都敢放手。
“可对你,朕又怎么狠得下心,拦得下你呢?”景昭帝说。
发妻幼子。
亲育之子。
景昭帝无论如何也违背不了明曦本身的意愿啊。
可身为父亲。
他总是担心大过于自豪的。
景昭帝顿了一下,终于看向明曦的眼睛。
“朕开不了口拦下你,可朕盼着有一日能有一人,在朕不在时,在你再次决定以身入险境时,他能够拦一拦你。”
“今日之后,你身边多了一个人。这个人不是你的下属、不是你的臣子、不是你的侍卫。他是你的驸马。朕只盼你不要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往自己肩上搁。你扛得太多了,明曦。朕看着现在的你,想着幼时的你,有时候夜里想起来,朕心里发紧。”
明曦垂下眼,鼻尖发酸,她没有说话。
因为父皇还有话要说。
景昭帝:“宁濯也是朕看着长大的。他为你所做的桩桩件件,朕都知道,这样的人,难得。你既选了,就好好待他,二人相互珍重,此情才能长久。”
景昭帝为明曦定亲,不是为了让她通过婚姻才能获得幸福。
他是希望有一个和他一样普天之下只最在乎明曦的人,能够接替他的义务,能够继续的陪伴明曦、看着明曦,不要让她冒险、不要让她受苦受累。
选来选去。
还是觉得宁濯最符合。
景昭帝最看重宁濯对明曦的忠诚,以及他那愿意为明曦赴死也无悔的决心,还有他那完全将明曦的身体健康看得比任何事物都重的执拗。
有宁濯劝着,明曦的寿数不会短。
训诫来训诫去。
最后不过是相互珍重四字。
明曦眼眶微红,她举杯满饮,“儿臣明白,谢父皇圣训。”
之后。
景昭帝斟满第三杯酒,郑重地推到明曦面前。
“这第三杯,是朕和枝君给你的祝福。”
说这话时。
景昭帝忽然抬手,柳德鸿便将一直放在案边的木盒递了上来,景昭帝打开木盒,将其中裴枝君的牌位取出,然后环抱在怀。
殿中沉寂片刻。
众臣已经完全不对景昭帝这种将孝贞皇后牌位抱着到处走的行为放在眼里了。
嗯。
陛下是这样的。
他们明氏皇帝也都是这样的。
每一位陛下总有一点自己的小坚持小爱好,景昭帝这已经是很不损耗官员大臣的爱好了,就让让他吧。
思念亡妻有什么错。
带着亡妻来送孩子娶夫有什么错。
便是谏官们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来,管天管地,难道还要还管人怀念妻子、爱护孩子吗?
景昭帝怀抱妻子,看着女儿。
他却并不认为自己是独自看着她。
枝君会来的。
这是他们曦儿的大喜之日啊!景昭帝相信她一定会来的。
……
明曦正盯着母后的牌位出神。
忽而烛影闪动,恍有清风经过,这阵风儿很轻很轻的贴了一下明曦的左边脸颊,她似有所觉,微微侧眸过去。
风吹幡动。
帘影倒映在红漆雕龙木柱上,布帘皱褶堆叠,恍惚望去,竟神似一女娘娇小的背影。
明曦怔住,面露不可思议之色。
见状。
景昭帝目中含笑,指尖摩挲着爱妻的牌位,来过了啊。
于是。
他一字一顿道:
“愿尔夫妇,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父皇与母后共祝——
一愿吾儿长健。
二愿佳婿长贤。
三愿如同庭前桂,年年共清妍。
……
直到泪砸杯中酒,明曦才倏尔回神。
她顿了顿,在父皇温柔的注视下,才高举白玉杯,满饮下了这盛满父皇母后心意的第三杯酒。
她的嗓音沙哑。
“儿臣……谢父皇、谢母后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