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太女之威
辰时。
不过一瞬，一直被厚云遮盖的日光忽然大肆普照了下来，朝阳出云，照的人眼昏昏，只辨得出乌楠雕漆大门正缓缓向两侧拉开。
“开门了！午门开了！”
“什么？出来了吗？太女殿下来了吗？”
“来了来了！是太女殿下——”
在望见明曦的那一瞬，这方天地都静了下来。
和上次的太女册封大典不同。
明曦今日没坐舆。
她骑在一匹雪白的骏马上，轻勒缰绳，马儿便乖顺停住，大红织金婚服衬得她眉目如画，后摆处长长的尾帘落在马后，太女冠上的珠翠在晨光里晃得人眼花。
明曦身后跟着二十四名捧册女官、四十八名执扇宫女，还有诸多礼乐吹奏宫人，再往后是数百禁军随行，甲胄锃亮，步伐齐整。仪仗浩浩荡荡，礼乐仪队、持扇宫人，个个都穿着新衣新衫，穿红戴翠、五光十色，好不漂亮，还以为是哪家的世家小姐公子们呢。
是的。
就连前去接亲的仪仗队伍，明曦也都亲自细细筛选过了一遍。
景昭帝命礼部选出家世美满、属相合宜的诸多宫人送到东宫去，明曦先挑身形再挑选容貌，最后剩下来的便都是符合明曦审美的宫人了。
她从小就这样。
就是南下科举选禁军也要选好看的。
选武师傅要好看的就选了宁泓铮，选伴读要好看的就选了宁濯，人宁氏一家子都叫她选上了。
景昭帝也理解她。
这天底下有谁不慕颜色，称自己不慕颜色之人不过是还没瞧见符合自己审美的人罢了。
然而。
仪仗队列里这样多的美人，却也抵不过最前列的太女殿下，没有人能从这样光彩照人的太女殿下身上移开视线。
他们只能看着她，下颌微微下落。
无言又无措。
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惊扰了天上仙。
就现在而言。
再将明曦称为少年已是有些不妥了，倒不是说年纪算不上，明曦才二十岁呢，而是她通身的气度太超过。
明曦已经是非常合格的储君了。
她十五为储，入内阁多年，又在去岁开始正式代理朝政，喝令百官，执掌天下。
她身上满是历经世事的非凡气魄。
若要说当初太女册封时的明曦还瞧得出些青涩意味，她会因为百姓赠她的花雨而动容，而今日再见，她不会再有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时刻了。
不是不珍惜了。
只是她成长了。
如今的明曦再次从午门出行，众人不会再有任何挤破脑袋到她面前去凑热闹的心思，他们只会站在远处，偷偷的、饱含敬畏的望着她，在偷看被发现之前，他们也必须飞快地移开视线。
然后再如潮水一般跪倒在地，一边叩拜一边高呼：
“草民叩见太女殿下——”
百姓不该直面天颜。
如今的明曦，在众人眼中便是天颜。
再形容的准确一些，那就是她现在已经是百姓眼中的皇帝了。
他们是怎样对景昭帝的，就会怎样对明曦。
这就是太女之威。
……
明曦简单的抬手。
百姓们又是一片欢呼，也看懂了这是太女殿下叫他们起身的意思，一个个也都老实的不得了，站在街道两侧，半点扰乱的心思也不敢有。
乖乖。
咱们太女殿下这通身气派也太不一般了！
不愧是文曲、武曲、帝星三连转世的神仙人物啊——
“臣见过太女殿下。”
“表哥，芃芃？不必多礼，起来吧。”
裴照惟和裴葳蕤也在向明曦行礼后得到准许才起身。
明曦：“对不住，让你们久等了，孤方才在奉先殿行醮戒之礼耽搁得有些久。”
裴照惟：“不不，殿下哪儿的话。”
“是呀殿下。”裴葳蕤说，“臣还要感谢您点了臣的名呢！臣家中那些堂兄们就从来不叫臣去为他们接亲。”
她也很想对拦门词的好嘛。
又不是只有裴氏儿郎才念书，她们裴氏女娘念的也非常好啊！
每次家中堂兄们要去接亲，照惯例总会来裴氏私学请几位成绩优异的裴氏子一块去接亲，去撑门面、做催妆诗，但他们只挑郎君去，从没喊过一位裴氏女娘。
裴葳蕤不服气很久了。
她比那些哥哥弟弟学得都更好，她也会吟诗作对啊，怎么不选她去？
裴葳蕤问母亲为什么。
柳静姝有些惊讶的告诉她接亲自古以来都是郎君去，因为要接回来的是女娘；裴葳蕤又说那族中还有招婿的堂姐呢，堂姐也没有喊她们女娘去帮忙接亲呀。
柳静姝便无言了。
她只能摸摸女儿的脑袋，然后抱着她，什么解释都不再说了。
裴葳蕤也从母亲的沉默中感受到了一点掩埋在母亲内心深处的不忿，她们紧贴着，心中共振着。
那时候起。
裴葳蕤就在心里想，若是她将来招赘，她非要请上一支裴氏女娘的队伍陪着她一块接亲去不可！
谁知没等她招赘。
太女表姐就跟天神降世似的点了她的名儿。
……
裴照惟被妹妹吓了一跳。
裴葳蕤！你这小妮儿怎么能这么大胆？哪儿能将太女殿下和我们自家裴氏兄弟做比较——
没等他先替妹妹向殿下告罪。
明曦笑了笑：“看来还是孤更知我们芃芃的心意啊。”
裴葳蕤：“是呀是呀~”
果然！
所有皇家表兄表姐中，她最喜欢太女表姐了！
因为。
只有太女表姐会将她也当作和兄长一样的成人来看待。
端恪表兄很温柔，但每次见面只会关心她的学业，裴葳蕤是很爱念书但也不喜欢每次都被问考核呀；静安表姐实在是太忙啦，年节入宫拜会时，裴葳蕤都和她说不上三两句话；靖边表兄倒是特别好看，只是嗓门太大，裴葳蕤和他待一会儿就被会吵得头昏。
虽然太女表姐也很忙。
可若是对她开口说自己有些苦恼，苦恼学业，苦恼父亲和兄长的争吵……她就会停下脚步，耐心的听完，而后再给出建议。
太女表姐很好看，也很温柔，还很厉害！
裴葳蕤最佩服她。
也一直将明曦视为了自己的榜样。
虽然父亲和兄长都在告诉裴葳蕤要学会主动和皇室保持距离，可是裴葳蕤不大懂。
保持怎么样的距离才是合适。
而且。
这样的距离不应该是由太女表姐自己来决定吗？她们裴氏主动疏远岂不是在替太女表姐做决定？这更不对吧？
裴葳蕤是个非常有自己个性以及意见的小女娘。
她不认同父兄的避嫌策略，她本能的亲近明曦，她也能感受到太女表姐并没有排斥她的亲近啊。
既然如此。
裴葳蕤决定了——
她要做太女表姐最亲近的表亲！将来更要好好念书、努力成为能够为太女表姐分忧的女官！
……
在午门处稍稍停留整备过后。
礼官来催促了。
明曦：“好，那便启程吧。”
“是。”
裴氏兄妹二人翻身上马，跟上了太女殿下的神骏，落后半尺。
礼乐奏响。
这支红衣迎亲队列顺着从午门处就挂好的数千盏红绸灯笼，一路向着宁府进发，都想看太女殿下亲自迎亲这稀罕景象的百姓也都纷纷随之挪移着。
浩浩荡荡成千数万人。
自此往后细数百年，再也没有如今日这般太女接亲的盛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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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
富贵皇都，风光上国，繁花盛景。
凤阁龙楼，笙箫沸地，良辰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