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风急，催夜雪
二是，事关燕州火铳案——
根据丁策域接管西丹两城军防后查到的账目，两城军备库火铳统计在册的数目，包含往年报废弃用的数目，并不足百支。
不足百支，还算上了报废弃用的数目，所以鞑子手中使用的完好的火铳，就不仅仅是从西城和丹城的军备库搜刮走的！
那多余的火铳，他们是从哪弄过去的？
金淮序在信中提到另一个被赵烈他们所忽视的重点：
如今鞑子手上不仅有火铳，还有供火铳驱使的火药和弹药，他们组建的火铳兵，已初具规模，这才是真正让人担忧所在——
火铳，充其量只是个工具，只有火药和弹药，才是源源不断能使火铳发挥出实力的东西！
所以，又是谁，给鞑子提供了火药和弹药？这些，都是大周严厉管控的军用物资！
这件事一旦追查到底，落了实，就是通敌卖国的谋逆大罪，是要牵连全家身家与性命的，如今工部和兵部已人人自危。
所以这件事，不仅工部和兵部要查，各州边关重镇与卫所军营也要查。
燕州火铳案，是弘德十六年年末，从上至下，牵涉甚广的一桩大案，在朝堂引起轩然大波。
朝臣之间，互相攻讦，争先恐后地想撇清关系，如今兴都也正乱着。
沈绿珠看完信，心头不禁一震，忙让凌霜去喊钟钺和赵小蜂进来：
“速把这封信送到世子手上！”
事态严重到这个地步，被背刺的是各州戌边的边军。
幸好弘德帝还没有完全昏庸，在十一月中旬，已由内阁拟诏，准许北疆六州边军驻守的边关重镇从部分税收截取部分税银，用于填补军需，
但西境三城重镇除外。
此前皇上早已明旨减免西境边关三城三年赋税，而西城被鞑子屠杀数十万百姓，如今十室九空，土地荒废，也实在无税可收。
用于西城和丹城重建与军防的款项，其实还是依赖于国库拨款。
而年末之时，西境境内云城和安城接连发生两起叛乱，至今还没镇压下去。
朝廷对西境全境的管控，隐隐感觉有些吃力——
在西境局势如此不明朗的情形下，朝廷再放宽对西境税银的管控，无异于养虎为患！
风急催夜雪。
昨夜下了一夜大雪，今日早上雪停，总算出了太阳。
姜穗要去贵水坊的银楼取给纪夫人定做的头面，约了沈绿珠一起出门。
出门时，沈绿珠觉得戴暖手笼束手束脚不方便，想着上次也在银楼给锅灰打了只金铃铛，便把锅灰抱了出去，把锅灰当暖手炉使。
看见沈绿珠居然舍得把锅灰这只大肥兔抱出来玩，姜穗一乐，当即把自己的暖手炉塞给沈绿珠，把锅灰抢过去抱着。
锅灰进了肆阳院后精细养着，现在已经长到好大一只，
那一身皮毛更是又厚又软，眼睛圆溜溜的，像是会说话，可比暖手炉好玩多了。
姜穗见了锅灰这只小软萌就走不动道了，抱着锅灰吧唧吧唧就亲它胖嘟嘟的小脸蛋。
和沈绿珠说道：“等下次纪大哥回来，我们也去买只兔子回来养，将来跟锅灰做伴儿！”
“这倒是个好主意，”沈绿珠抚掌一笑，和姜穗说道，
“我瞧着纪府人口少，难免冷清，养几只猫儿兔儿，还可以解解闷。”
两人说说笑去了贵水坊的景福银楼。
景福银楼的掌柜知晓沈绿珠和姜穗身份贵重，亲自过来招待。
他先是让伙计将上次姜穗在这里给纪夫人定做的头面端上来，给两人过目。
一整套金头面就包含了挑心、分心、掩鬓、顶簪、花钿、鬓钗等十余样物件。
这些款式和纹样都是沈绿珠和姜穗合计着选的，选的符合纪夫人那个年纪的花样，稳重又简洁。
这样逢年过节纪夫人穿戴出去走亲戚，既体面又不失礼数。
见沈绿珠和姜穗一一过了目，满意地点了点头，掌柜的才松了一口，回头，又让另一个伙计端着个小锦盒上来。
小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只拇指头大小的金铃铛，上面系着一根结实的编织红绳。
因着这只金铃铛是给锅灰做的，沈绿珠便伸手将金铃铛当场拿了出来，放在掌心瞧了瞧。
只见这金铃铛选的卷草纹样式，做成镂空球形，金灿灿的。
沈绿珠转手就将金铃铛挂在了锅灰脖子上，笑着说：
“景福银楼不愧是燕州老牌银楼，这老师傅的手艺没得挑。”
能得世子夫人一句夸奖，那掌柜与有荣焉，忙谦虚道：“世子夫人过奖。”
他见沈绿珠和姜穗满意，这才又笑着说道：
“最近从丹城来了一批成色极好的红玛瑙，色泽纯正，水头也足，不知道世子夫人和纪少夫人，可要看看？”
银楼开门做生意，自然也兜售名贵珠宝，不管贵客买不买，他们都会把好的珠宝，先让贵客挑选过目。
一来，能买得起名贵珠宝的，一般是达官贵人，银楼需要维护这类客源。
二来，银楼借这个机会向贵客兜售珠宝，这个贵客就算不买，后面有需要也会带朋友来买。
“哦？”沈绿珠一听这话，当即就来了兴趣，“拿上来瞧瞧。”
其实她现在并不缺珠宝首饰，光是康乐长公主传给她这个儿媳的东西，好些个都是价值连城，但是金银珠宝谁不爱呢？
沈绿珠听了掌柜的话，就算不买，也想开开眼界。
姜穗也来了兴趣，抬头看向沈绿珠：“丹城的红玛瑙，可是京城那边达官贵人最喜欢的货色！”
大周皇室尚红，于是达官贵人也形成了佩戴红玛瑙玉石，与钟爱红玛瑙物件的风潮。
而西境境内，在西城和丹城两城交界产的红玛瑙成色最好，一直是进贡皇室的御用玉料。
丹城之名，早期也是因产红玛瑙得名。
那掌柜见两人要看，面上一喜，当即转身，朝门口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很快，外头的几个伙计就端着托盘排着队进来了。
只见托盘铺了黄绸作底，那些赤红如朱砂的红玛瑙雕件摆件，还有首饰头面等等，摆在上面，真真是鲜红夺目！
沈绿珠不禁抱着锅灰和姜穗一并起了身，一一看过去。
姜穗拿起一串红玛瑙手链对着光一照，不禁赞叹道：
“这红玛瑙的成色，比我三姨娘去年专门派人去丹城寻的那串红玛瑙佛珠还好！”
姜家家大业大，姜三姨娘又是姜家掌中馈的娘子，买的珠宝首饰，自然都是顶好的。
但是姜穗却说，这景福银楼掌柜送上来给他们瞧的货色，比姜三姨娘珍藏的红玛瑙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