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生机渐消
他拼尽最后力气,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不起眼的金器,朝羲禾用尽全力掷了去!
那是一枚不过寸许长,通体暗金、造型古朴,刻满细密符文的梭形器物。
速度之快,如同瞬移,在空中留下一道淡金色的残影,直射羲禾心口!
更诡异的是,它所过之处,那些护在羲禾身前的藤蔓,如同遇到了克星,主动避让。
甚至有些接触到的藤蔓迅速变得灰暗、枯萎!
“羲禾——!!!”
顾桎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距离尚远,想要扑过去阻挡已然来不及。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金梭毫无阻碍地穿过层层藤蔓的防护,精准地没入了羲禾的身体!
没有伤口,没有鲜血。
羲禾只是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闪过一丝极致的痛苦和茫然。
随即,周身那璀璨的金粉色光晕和额间的印记瞬间黯淡、消失。
脚下生机勃勃的藤蔓也迅速枯萎消散。
她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眼睛缓缓闭上,再无动静。
“哈哈哈!成了!成了!”
玄机见状,不顾重伤,再次疯狂大笑,脸上满是得意与怨毒:
“我既能克制住那灵木,自然也能克制你这同源的妖物!
任你修为再高,本源被制,也得乖乖等死!
顾指挥使!你看到了吗?
她根本不是人!
是妖物!
是天地灵粹!
吃了她,你就能获得无穷生机,长生不老,天下无敌!
何必为了一个妖物,与我为敌?
与我合作,我们一起分食了她!
长生,触手可及!
哈哈哈!”
顾桎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
顾桎紧紧抱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羲禾,第一次感受到了荒乱。
顾桎抬起头,眼中血红一片,再无丝毫属于人类的温度,只有滔天的杀意和毁灭一切的疯狂。
“说!那是什么东西?!怎么救她?!”
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玄机只是嗬嗬地笑着,重复的蛊惑着:
“吃了她……吃了她……得长生……”
顾桎的理智崩断,只剩下焚天灭地的怒火和要将眼前一切撕碎的杀意!
“你、该、死——!”
顾桎不再多问一句,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凄艳的寒光,毫不留情地斩下!
“噗——”
人头飞起,玄机脸上那疯狂而贪婪的笑容永远凝固。
随着他的死亡,密室中那剥夺生机的巨大法阵血光骤然熄灭。
阵眼处那由无数毒虫组成的怪物,发出一阵凄厉的嘶鸣。
随即如同失去了粘合力般,哗啦啦散落一地,迅速枯萎、化灰。
最终只剩下一张干瘪丑陋的人皮,正是那位“长生教主”最后的残骸。
随后,顾桎抬头,阴鸷的目光扫过全场,确定所有人或死亡,或昏迷,确定无人听到刚刚的对话,杀意才逐渐消退。
羲禾的秘密,不能传出!
弥漫的“五阴迷神障”和毒气开始缓缓消散。
失去了阵法和邪术的压制,密室中残余的生机开始回流。
那些中毒昏迷、或受创不轻的锦衣卫们,陆续发出呻吟,缓缓苏醒。
陆铮也挣扎着坐起,捂着受伤流血的手臂,茫然地看向四周。
当他们逐渐看清眼前景象时,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密室一片狼藉,弥漫着血腥和焦臭。
而他们那位素来冷静自持、杀伐决断的指挥使大人,正单膝跪地,紧紧抱着昏迷不醒、脸色惨白的羲禾姑娘。
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恍若未觉,只是低着头,看着怀中人,
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杀气和一种濒临崩溃的、令人心悸的沉寂。
让所有人都不敢轻易靠近,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他怀中的羲禾姑娘,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下一瞬就会彻底消失。
“大人!”
“姑娘!”
众人惊呼,挣扎着想要上前,却又被顾桎身上那可怕的气息所慑,不敢妄动。
只得迅速呈保护状,围守在顾桎五米开外的一圈,低头等候指令。
张二一也醒了过来,看到顾桎和羲禾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连滚爬爬地跑过去,也顾不上害怕了,伸手就去探羲禾的脉搏和鼻息。
他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玩世不恭和油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困惑。
“大人,”
张二一声音干涩,语气极为慎重:
“姑娘嘞情况,很奇怪。
脉搏微弱,时有时无,生机,像是在被某种东西强行压制、吞噬,流失得很快。
但怪就怪在,她体内又有一股很精纯、很强大嘞力量,在拼命抵抗、修复,和那股吞噬之力对抗。
我、我从没见过勒种情况。我师傅或许有法子,但我、我没得头绪。
得尽快找我家师傅看看!”
顾桎缓缓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目光落在张二一脸上,那眼神让张二一差点腿软跪下。
但顾桎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好。找胡三二。”
顾桎看着怀中人儿,苍白的小脸。
那双总是盛满星光、依赖、欢喜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
他轻轻抬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颤抖地碰了碰她冰凉的脸颊,仿佛在确认她是否还在。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中的空洞被一种冰封的、近乎疯狂的冷静所取代。
他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
“陆铮,下令搜集此地所有证物,尤其是那邪魔身上之物,连同这密室里的符文、阵法痕迹,全部拓印、封存。
张二一,协助救治伤员,统计伤亡。”
“是!”
陆铮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担忧,强撑着受伤的身体,肃然领命。
顾桎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羲禾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易碎的稀世珍宝。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血池中心那已经化作飞灰的“教主”原先所在的位置。
那里,此刻静静地躺着一截约莫三尺来长、碗口粗细、通体呈现一种温润暗红色、木质纹理异常清晰、隐隐有光华内蕴的桃木。
正是在外面大殿阵眼处,被羲禾说感觉熟悉、收起来的那节桃木的放大版!
于是,毫不犹豫地下令:
“将那截桃木,仔细挖出,一并带走。”
“是!”陆铮强忍伤痛,立刻安排人手去办。
顾桎不再看任何人,抱着羲禾,转身,朝着密室出口,运起全身残余的内力,将轻功催动到极致。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怀中是他视若生命、此刻却命悬一线的小妖精。
他心中如同被滚油煎煮,又像被万载寒冰封冻。
悔恨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那最后一击?
为什么没能保护好她?
为什么让她跟着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羲禾,你一定要撑住。
等我找到救你的办法。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要踏平何处,我都要救你。
你若不在,这天下,与我何干?
冰冷的杀意与焚心的焦灼,在他眸中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