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五条急令
顾桎抱着羲禾,将轻功催发到极致,如同掠过林梢的黑色惊鸿,以最快的速度冲回了崖顶营地。
当他抱着人事不省、气息奄奄的羲禾出现在营地门口时。
把留守的卫士和刚刚撤回、正在休整的伤兵们全都惊得跳了起来。
“大人!”
“羲禾姑娘!”
惊呼声此起彼伏。
正在帮忙照顾伤员的红枣,闻声从帐篷里冲出来。
一眼看到顾桎怀中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的羲禾,只觉得眼前一黑,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扑过去,看着了无生气的羲禾,眼泪瞬间决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都怪奴婢,奴婢没跟去,奴婢没用……”
顾桎对周围的惊呼和红枣的自责充耳不闻。
他抱着羲禾,径直走向中央最大的主帐,步履竟依旧沉稳,只是那背影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和孤绝。
他头也不回地对紧随其后的亲随厉声下令:
“传令!所有百户以上锦衣卫,半刻钟内,主帐集合听令!违者,军法从事!”
“是!”亲随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飞奔而去。
他又对另一名亲随道:
“立刻去准备车马,要最平稳舒适的,铺上最厚的软垫,备足清水、药材、炭火。
一应回京事宜,即刻着手,不得有误!
再向京城太子府、公主府、锦衣卫,以我个人名义,三方传信,找到胡三二,府里待命。”
“遵命!”
顾桎抱着羲禾进了主帐,直接绕到屏风后。
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铺着厚厚皮褥的行军榻上,自己则半跪在榻边,执起她冰凉的手,紧紧握着。
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
他死死地盯着她毫无血色的脸,看着她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眼神空洞得吓人,又仿佛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焰。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守着,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濒临崩溃的惊涛骇浪。
主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红枣守在屏风外,大气不敢出,眼泪无声地流。
很快,帐外传来整齐而迅疾的脚步声,铠甲与兵刃碰撞的轻响。
接到急令的锦衣卫大小头目,无论是否带伤,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在主帐外迅速列队。
伤重的也被人搀扶着赶来,无人敢缺席。
半刻钟不到,主帐内外,已是一片肃杀。
帐内两侧,赵刃、陈锋、以及几位伤势较轻的千户、副千户肃然而立。
帐外,黑压压一片人影,从百户到总旗,排列有序,鸦雀无声,只有山风吹动旌旗的猎猎声响。
这时,陆铮与张二一安排完地宫,后续收尾事务,此时也刚刚气喘吁吁地赶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主帐那厚重的门帘,屏息凝神,等待着那道冰冷命令的下达。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顾桎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那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后的平静,却比任何咆哮怒吼都更让人心头发紧,仿佛是从地狱深处刮来的寒风。
“赵刃,陈锋,陆铮,上前听令。”
“属下在!”
三人越众而出,单膝跪地。
顾桎没有现身,声音冰冷地一条条下达:
“第一,锦衣卫立即集结,持我令牌,调临川卫所有可用兵马,彻底封锁仙姥山,展开地毯式清剿。
长生教余孽,无论老幼,无论是否教徒。
凡与此教有牵连、知其内情而不报者,一律按同党论处,格杀勿论,不留任何活口。
我要这仙姥山,从此再无长生教一丝痕迹!”
“是!”
赵刃凛然应道,眼中闪过狠色。大人这是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第二,将长生教以活人祭祀、炼制蛊虫傀儡、戕害百姓、收敛巨额不义之财、妖言惑众、图谋不轨等所有罪证,整理成文,昭告天下。
尤其临川及周边数县,要派人四处宣讲,揭穿其画皮,让百姓看清其真面目。
凡有被其蒙蔽、尚存疑虑者,以事实使其醒悟。”
“属下明白!”陈锋沉声应下。这是要釜底抽薪,彻底摧毁其生存土壤。
“第三,以锦衣卫名义,行文各地官府,配合我卫所派员,全面清剿长生教在各地潜伏势力。
凡有官员、乡绅、富商与此教勾结,为其提供庇护、钱财、便利者。
无论官职大小,家资厚薄,一律严查到底,从重惩处,绝不姑息!
此案,由陆铮总领协调,一查到底,一追到底,不放过一个!”
“是!属下领命!”
陆铮抱拳,声音铿锵。
“第四,”顾桎的声音顿了顿,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以我顾桎个人名义,加上长公主府,广招天下名医,齐聚京城。
凡有能治疑难杂症、尤其精通救治生机受损、邪气侵体、或非寻常伤病者,无论出身,不计代价,重金酬谢,官爵厚禄,皆可商议。
此事务必尽快,声势要大。”
这道命令,让帐内帐外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震。
赵刃、陈锋、陆铮三人齐声应道:“是!属下等立刻去办!”
“第五,”
顾桎最后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自今日起,锦衣卫北镇抚司进入紧急状态。
所有日常事务,暂由赵刃、陈锋、陆铮三人共同署理,重大事项,可联名决断,遇有不决,飞马报我。
其余人等,各司其职,不得懈怠。
若有玩忽职守、阳奉阴违者,严惩不贷!”
“是!谨遵大人之命!”
帐内帐外,轰然应诺,声震营盘。
命令既下,顾桎不再多言。
他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羲禾重新抱起,用厚厚的狐裘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出主帐,走向早已备好的、铺着厚厚锦褥、置了暖炉的宽敞马车。
红枣想跟上去伺候,被顾桎用眼神制止。
他看向气喘吁吁、一脸凝重跟过来的张二一,声音嘶哑:
“张大夫,随车看护。务必尽力。”
张二一此刻也收起了所有的不正经,重重点头:
“大人放心,小民一定竭尽全力!”
顾桎抱着羲禾上了马车,将她轻轻安放在最柔软的垫子上。
自己则坐在她身边,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脸上。
马车缓缓启动,在数十名精锐锦衣卫的严密护卫下,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张二一跪坐在羲禾另一侧,手指一直搭在她的腕脉上,眉头紧锁,片刻不敢放松。
他时不时探探她的鼻息,翻看她的眼皮,又小心翼翼地用银针刺探她几处要穴,观察反应。
一路上,羲禾的状况极不稳定。
她的脉搏时快时慢,时而微不可查,时而紊乱狂跳。
呼吸更是微弱得几近于无,有两次,张二一甚至感觉不到她的鼻息。
吓得他魂飞魄散,又是指导顾桎,按压心口渡入真气,又是掐人中。
甚至,将珍藏的保命丹药化开,用银匙一点点撬开她的牙关喂进去,再辅以金针刺激几处生机大穴。
“天菩萨……稳住,一定要稳住……”
张二一额头冷汗涔涔,嘴里不住地念叨,手下却稳如磐石。
他知道,自己医术,吊住姑娘这口气已是勉强,希望就在师傅身上了,心里念叨:
师傅,您到时,可千万要把这姑娘救回了,不然,顾大人也得去了!
顾桎全程一言不发,只是握着羲禾的手越来越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背上的伤口只是匆匆撒了金疮药、用布条草草包扎,鲜血早已浸透衣衫,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眼前这个气若游丝的人儿身上。
每一次看到张二一脸色大变、紧急施救,他的心就像被狠狠攥住,痛到麻木。
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为什么没能在金器射出时挡住,恨自己为什么不够强,不能将她护得周全。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单调而急促。
护卫的锦衣卫们也都面色沉凝,他们从未见过自家大人如此模样,也从未感受过如此沉重压抑的气氛。
整个队伍,如同沉默的黑色洪流,带着无尽的担忧与焦灼,奔向那座或许藏着一线生机的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