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开城门
两辆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几乎昼夜不停。
车夫和护卫的锦衣卫分成两班,轮换赶车和警戒,人歇马不歇,每到驿站,即刻换马,接替前行。
只求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京城。
整个队伍,从顾桎到最普通的卫士,都笼罩在一片沉重压抑的阴云中。
担心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羲禾姑娘。
也担心那位如同失了魂、只剩下躯壳在硬撑的指挥使大人。
张二一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车厢里,时刻监测着羲禾的状况。
他几次试图劝顾桎休息一下,处理背上的伤口,或者好歹吃点东西。
但顾桎毫无反应,只是死死盯着羲禾,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不存在。
当羲禾的脉搏,又一次弱到几乎摸不到,张二一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施救,一边忍不住用带着哭腔对顾桎吼道:
“大人!您嘞身体也不是铁打嘞!
您要是倒咯,姑娘咋个办?
您得好起,才有机会给姑娘找到生路!
您勒样不吃不喝不睡,是嫌姑娘不够担心是不是?!”
或许是“姑娘不够担心”这几个字触动了顾桎麻木的神经。
他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张二一,又低头看看怀中苍白的人儿,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
半晌,他终于嘶哑地吐出两个字:“……拿水。”
顾桎机械地、缓慢地喝了几口水,又勉强咽了小半碗粥。
整个过程,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羲禾的脸。
进食后,他依旧沉默。
周身散发着一种比死亡更寂静的压抑气息,如同从冥府爬出的、只剩下执念的幽魂。
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或许只有他抱着羲禾的手。
总会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一下下拍着她的背,仿佛在安抚婴孩;
以及他干裂的嘴唇,偶尔会几不可闻地翕动,吐出破碎的,关于当初承诺的婚礼的呢喃。
另一边,京城。
自接到顾桎加急传回的、关于剿灭长生教,但羲禾重伤昏迷、危在旦夕的密报后。
整个京城的上层,瞬间被一种肃杀而紧张的气氛笼罩。
长公主府、太子府、锦衣卫同时动作。
长公主赵静姝在得到消息的当天,就红着眼睛冲进了皇宫,面见皇帝赵珩。
她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跪地请求:
“皇兄,桎儿和那孩子正在回来的路上,那孩子,伤得很重,寻常医药怕是无用。
求皇兄开恩,允臣妹调用内库珍藏的奇药灵草,但凡有一线希望能救那孩子的,臣妹都要试试!”
皇帝赵珩看着自己这个素来骄傲洒脱、此刻却憔悴惊惶的妹妹,当年驸马离世,她也曾经这样过,心中当下一沉。
他早已从密报得知了事情经过,也清楚那个叫羲禾的姑娘在顾桎心中是何等分量。
更明白顾桎对朝廷、对皇室的重要性。
他立刻颁下口谕:
“准!内库所有药物,任由长公主取用。
太医院所有太医,即日起取消休沐,全员在岗,随时听候调遣。
另,着五城兵马司加强京城内外巡逻戒备。
凡有行迹可疑、散布谣言、或试图趁乱生事者,不问缘由,一律先行锁拿入狱,严加盘查!”
太子赵应淮的动作同样迅捷。
他直接调动了自己的暗卫,配合锦衣卫的行动。
下令严密监视京城内外所有官员、尤其是与逍遥王有过从、或平日对顾桎、对锦衣卫有不满的府邸。
“凡有异动,譬如暗中集会、传递不明消息、或试图离京者,无需请示,全府上下,立即控制,押入诏狱待审。
若有胆敢武力反抗、拒不从命者,”
太子眼中寒光一闪,“准尔等先斩后奏,以儆效尤!”
长公主几乎搬空了皇室内库中所有可能用得上的珍贵药材。
数百年的老山参、晶莹剔透的雪莲、异香扑鼻的灵芝、乃至一些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奇花异草,一车车运往顾桎的指挥使府。
太子府也不遑多让,赵应淮将自己府库里珍藏的许多疗伤圣药、解毒奇珍,也源源不断地送去。
锦衣卫北镇抚司几乎倾巢而出,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员,其他所有能调动的人手。
一部分和太子合作监视百官;一部分搜寻神医胡三二、
同时,也暗中打探其他各地有名有望、尤其擅长疑难杂症和解毒救生的医者下落。
命令一层层下达,京城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幸好上次为羲禾“诊病”,已经摸清了他大致活动痕迹,再次找起来,目标明确了许多。
裴琰接到加强戒备、配合锦衣卫和太子暗卫行动的旨意时,吓了一大跳。
更在太子口中得知真相后,第一时间也着急起来。
想起自家库房里,老爹当宝贝供着的一支千年血参。
他即刻跑回家,跟老爹开口。
裴老大人一听儿子,要动他视为传家宝的血参,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抄起鸡毛掸子就要揍这个“败家子”:
“混账东西!那是给你老子我保命用的!你拿去作甚?!”
裴琰一边躲一边急声道:
“爹!是顾指挥使!顾指挥使的未婚妻重伤,急需救命良药!”
听到“顾指挥使”四个字,裴老大人挥到一半的鸡毛掸子僵在了空中。
他沉默片刻,缓缓放下“武器”,脸上怒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叹了口气:
“你怎么不早说!是顾家那小子。
罢了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是顾小子的人。
去拿吧,小心着点,别糟蹋了。”
顾桎的府邸早已接到消息,管家带着下人日夜不休,将主院收拾得干干净净,暖阁烧得暖烘烘。
所有可能用到的医疗器具、热水、干净布巾准备得一应俱全。
府内府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最精锐的锦衣卫,将府邸围得如铁桶一般,连只陌生的苍蝇都难飞进去。
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肃杀和悲壮。
寻常百姓虽然不明就里,但看到突然增多的兵丁巡逻,看到那些高门大户紧闭门户、气氛凝重。
也能感觉到有大事发生,街头巷尾的议论都压低了许多。
长公主守在府里,坐立难安,几次想去宫门口等消息,又被嬷嬷劝住。
太子赵应淮虽然依旧在东宫处理政务,但批阅奏章时明显心不在焉,时常望着殿外出神。
连深宫中的皇帝赵珩,也频频询问是否有新消息传来。
他们都知道羲禾对顾桎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心上人,恐怕已是命之所系。
他们更清楚,万一羲禾真的救不回来,以顾桎那偏执冷酷的性子,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们不敢想,只是心中被巨大的恐惧和担忧攫住,默默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在两日后的破晓时分,东方天际刚刚露出一线鱼肚白,京城厚重的城门尚未到开启的时辰。
一队风尘仆仆、杀气未消的黑色骑队,护卫着一辆马车。
如同黑色的铁流,冲破黎明前的最后黑暗,出现在了官道尽头,朝着城门疾驰而来!
城楼上负责守卫的将领,远远看到那特殊的锦衣卫服色,立刻嘶声高喊:
“快!开城门!开城门!!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