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处理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入室内，驱散了夜的寒意。

桌上摆着简单的早膳：清粥，几样精致小菜，一碟新蒸的藕粉糖糕，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桂花甜羹汤。

顾桎已穿戴整齐，玄色飞鱼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目间带着惯常的冷肃。

他执箸，动作优雅却迅速地用着粥菜，目光偶尔掠过对面。

羲禾正埋头对付着那碗甜羹汤，桂花蜜的清甜让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儿。

“慢点。”顾桎瞥见她鼻尖沾上的一点桂花蜜，淡淡开口。

羲禾抬起头，学着他昨天的动作，用勺子舀起一勺羹汤，颤巍巍地递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里重复他刚刚的话：“慢点？”

顾桎看着递到唇边的勺子，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自己，吃。”他移开目光，夹了一筷子清淡的笋丝放入口中。

羲禾“哦”了一声，也不在意，收回勺子，美滋滋地送进自己嘴里，含糊地学舌：“自己……吃。”

顾桎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清茶抿了一口，“吃过，出发。回京。”

“回……京？”羲禾眨眨眼，这个词对她很陌生，她歪了歪头，努力理解。

她指了指自己碗里的甜羹，又指向那碟糖糕，眼中满是询问。

顾桎看着她满是期待的脸，难得有些语塞。

京城……那是权力漩涡的中心，是他厮杀博弈的战场，对这小妖精而言，则是有没有美食的地方。

“或许。”他最终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陆铮刻意压低却清晰的声音：“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进。”

陆铮推门而入，目不斜视，单膝跪地：“启禀大人，昨日侍女青黛及其相关人等，审问，有果。”

来人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同屋侍女春桃，三月前，被安插附近的逍遥王暗桩收买。

以钱财、许其家人入王府田庄为诱，令其留意驿站往来消息，尤是大人行踪。

昨夜事，亦是春桃怂恿青黛，并故意夸大，激其妒心，行冒犯之举。

意在制造混乱，试探大人，或借大人之手清除‘不安分’之人，掩盖自身行迹。”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

“青黛本人，确存攀附之心，且曾数次私自打探大人行程喜好。

并央求其父母——陈管事夫妇，利用职务之便，窥看部分非其权限可阅的普通往来文书，虽未涉核心，但已违反铁律。

陈管事夫妇溺爱女儿，确有协助，并试图掩盖。”

陆铮说完，垂首等待指示。

顾桎在听完禀报后，神色未有太大波动，极为自然地将自己面前那碗未动过的甜羹，往少女手边推了推，然后又将那碟糖糕往她那边挪近了些。

陆铮偷瞄一眼，赶紧垂下眼皮，心中却难免波澜。

顾桎仿佛没注意到部下的细微走神，他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一下，声音淡漠：

“按规矩办。春桃及上线暗桩，挖出所有联系，一并处置，清理干净。将此通报所有暗桩、皇庄、府邸，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补充道，

“传令，三日之内，对北直隶、南直隶及运河沿线所有所属暗驿、联络点，进行紧急暗查，重点排查人员背景、近期异常接触及账目往来。

再有类似纰漏，当地主管，提头来见。”

“是！属下领命！”陆铮心头一凛。

“还有，”顾桎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目光落在终于吃饱喝足、正满足地捧着茶杯小口啜饮的羲禾身上，对陆铮道，

“去备一辆马车，内里铺陈厚实，避震要好。再备些清淡果品点心，甜口。”

陆铮这次又没忍住，抬眼飞快地看了一眼羲禾，又迅速低头：“是！属下这就去办！”

“去。辰时三刻，出发。”顾桎挥手。

“是！”陆铮躬身退下，轻轻带上门。

走到院中，被冷风一吹，才觉得刚才屋里那一幕带来的恍惚感消退了些。

他摇摇头，快步去安排。

屋内，羲禾放下茶杯，摸了摸自己微鼓的小肚子，看向顾桎，努力组织着听到的新词：“马车？”

她记得昨天在马背上颠簸的滋味，虽然被他护着，但还是有些不舒服。

“嗯。”顾桎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属下忙碌准备车马的身影，“马车慢，稳。”

羲禾眼睛一亮，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他身边，拽了拽他袖子，将听到的词组合起来：

“马车里，被子？好吃的？”她指了指床铺，又指指桌子。

“有。”顾桎由她拽着袖子，目光望向京城方向，眸色深沉。

羲禾开心地笑起来，拍了下手。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汹涌，只为了能坐暖和的马车、有吃的而高兴。

顾桎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脸，心底那丝因背叛、刺杀而泛起的冷硬戾气，莫名被冲淡了些许。

他抽回袖子，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披风，穿好。出发。”

“哦。”羲禾乖乖应了，跑回床边，费力地裹上那件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玄色披风，整个人又被包裹得只露出一张小脸。

顾桎走到她面前，弯腰，将她披风的系带重新系紧，又将她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动作不算温柔，却细致。

羲禾仰着脸任他摆布。

顾桎帮忙系好披风，揉了揉眉心，丢下一句：“走。”

然后转身，率先向门外走去。玄色衣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