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抓个正着
公开审案足足审理了三天。
高台之上,原告被告唇枪舌剑,证人证物轮番上场。
双方讼师引经据典,互相攻讦,各种匪夷所思的细节和指控不断抛出,让台下百姓听得如痴如醉,大呼过瘾。
最终,在堆积如山的证据,尤其是张二一那无可辩驳、用词“生动形象”的验伤验尸结论面前。
赵瑞的杀人罪名成立。
至于他被王衙内侵犯一事,主审官裴琰在退堂后查阅了所有律法条文,也只能在再次升堂时,无奈地当众宣布:
“经查,我朝现行律例中,确无‘男子侵犯男子’之定罪条款。
此事虽悖逆人伦,令人不齿,然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故此节,无法依律论处。”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赵瑞和台下神情激愤的左副都御史,继续朗声道:
“综合全案,赵瑞与王衙内因口角争执,继而互殴,过程中赵瑞在愤怒与羞愤之下,失手以花瓶重击王衙内头部,致其当场毙命。
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凿,事实清楚。
依照《大周律·刑律》,判处杀人犯赵瑞——斩立决!半个月后,行刑!”
“斩立决”三个字如同丧钟,在广场上空回荡。
左副都御史王大人老泪纵横,对着皇宫方向“噗通”跪下,连连叩首,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颤动,嘶声高呼:
“陛下圣明!国法昭昭!吾儿……吾儿你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
而被告席上的赵瑞,在听到最终判决的刹那,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脊椎骨和魂魄。
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一股腥臊的液体迅速浸透了他的裤裆,在身下蔓延开来。
“瑞儿!”台下的逍遥王目睹孙子昏死尿裤,心痛如刀绞。
他怨毒如毒蛇般的目光,狠狠扫过裴琰,以及张二一。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鼻腔里重重地喷出一声怒哼,猛地一甩宽大的衣袖。
在几名脸色同样难看的随从搀扶下,转身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让他尊严扫地的刑场。
“还没问斩,……就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回到王府,挥退所有下人,逍遥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急速盘算。
幸好,判决后,关押人犯的地点从铁桶一般的锦衣卫诏狱,换成了相对容易渗透的刑部大牢。
早在审案中期,见形势不利,逍遥王就已,暗中吩咐心腹管家,在京城内外寻找与赵瑞年纪、身形、相貌相近的替身。
就在判决下达的当天下午,管家终于带来了消息:
在城南贫民窟的赌坊里,找到了一个名叫刘壮的破落户,因欠下巨额赌债被追砍,走投无路。
此人身形与赵瑞确有六七分相似,面容经修饰后,在昏暗光线下足以乱真。
刘壮已答应“卖命”,条件就是逍遥王府帮他还清赌债,并给他乡下独居的老娘一笔足够养老的银子。
逍遥王眼中寒光闪烁。
左副都御史不就是想要他孙子偿命吗?
他给他一条命!
等他谋划的大事成了,再将孙子风光接回,到那时,谁还敢多嘴?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至于那个刘壮的娘……一场“急病”了结便是,以绝后患。
计划紧锣密鼓地展开。
在处决前两日的深夜,用刘壮将赵瑞秘密换出。
然而,逍遥王万万没有料到,他自认为隐秘的一切,早已落入了另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
自从顾桎离京,太子赵应淮便根据顾桎的推断,加强了对逍遥王府的监控。
当逍遥王府的人暗中接触刘壮,并“处理”其母时,立刻被监视的锦衣卫捕捉,火速报予太子。
太子闻报,感慨顾桎料事如神。
逍遥王,果然狗急跳墙了!
这是要找替死鬼,行偷梁换柱之计!
“这可就不能怪我喽!”
太子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唤来心腹,低声吩咐一番。
当夜,一封没有落款、笔迹也经过处理的密信,被一名身手矫健的锦衣卫,悄无声息地投入了左副都御史王府后院的窗内。
王大人自丧子后,本就夜不能寐,听到动静拿起密信,就着烛光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逍遥王欲以李代桃僵,换出赵瑞。替身名刘壮,其母险遭灭口。慎之,防之。”
王大人看完,又惊又疑。
于是,他抱着将信将疑、但绝不放过任何可能的心态。
刚来到了逍遥王府外,就听到了暗处传来哭喊声
“爷爷!爷爷开门!是我!瑞儿!我回来了!”
王大人浑身剧震,昏花的老眼瞬间瞪大。
被两个小厮簇拥着,正踉跄扑向王府大门的青年,不是白日才被判了斩立决、此刻本该在刑部死牢里的赵瑞,又是谁?!
“好你个逍遥王!竟敢如此藐视国法,欺君罔上!”
王大人须发皆张,血气上涌,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去老远。
“赵瑞在此!逍遥王欺君!快来人啊!抓住这逃犯!”
他一边厉声嘶吼,一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扑上前,死死揪住了惊慌失措、试图躲闪的赵瑞的衣襟,如同铁钳般牢牢扣住!
王府门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若木鸡。
刚刚追赶而至、目睹这一幕的逍遥王府亲随,更是面无人色,双腿发软,知道天塌了。
这一夜,注定是不眠之夜,更是逍遥王的覆灭之夜。
左副都御史王大人,以年过六旬之躯,亲手“擒获”本该已为死囚的赵瑞。
消息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京城的夜空。
王大人激愤之下,根本等不到天亮,也顾不上整理仪容。
就这么揪着魂飞魄散的赵瑞,一路嘶吼着,异常坚定地冲向皇宫。
在宫门外以头抢地,声泪俱下,字字血泪,句句诛心,恳请陛下圣裁,严惩国贼,以正朝纲!
这一次,案件性质发生了根本转变。
从一桩杀人案,悍然升级为皇室宗亲欺君罔上、公然劫狱、蔑视国法的十恶不赦之罪!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逍遥王连一丝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皇帝赵珩在睡梦中被急报惊醒,闻听此事,勃然大怒!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王叔这是要明着造反吗!”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这已经不单单是包庇子孙,这是公然将他这个皇帝的威严和国法踩在脚下践踏!
盛怒之下,皇帝连夜下旨:
将赵瑞即刻打入天牢最底层,严密封锁,任何人不得探视,违者格杀勿论!
同时,派禁军精锐火速包围逍遥王府,许进不许出,将涉案狱卒、逍遥王府管家、亲随等一干人犯全部缉拿,押送诏狱,由锦衣卫严加审讯!
逍遥王,着即于府中禁足,静待发落,不得有误!
逍遥王在府中接到禁军围府、心腹被抓的消息时,就知道完了。
他苦心孤诣经营多年,最后竟毁在了自己孙子那愚蠢的“恋家”和左副都御史那不要命的“疯劲”上。
不,或许,从他动了换人念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别人的算计!
是谁?顾桎?太子?还是……
三法司的复审结果毫无悬念。
证据链完整,逍遥王罪责确凿。
但念其毕竟是皇叔,年事已高,且其子早逝,其孙即将伏法。
皇帝最终“法外施恩”,保留了其“逍遥王”的空头爵位,但下旨严厉申饬:
“逍遥王赵永,御下不严,教孙无方,纵孙行凶,事后更胆大包天,欺君罔上,行李代桃僵之计,藐视国法,罪无可恕!
着即日起于府中禁足思过,无朕旨意,终生不得出!罚没三年王俸!
削去所有亲王仪仗、护卫、及一切超品待遇,一应用度,按末等闲散宗室规制供给!钦此!”
这道旨意,如同一把无形的铡刀,将逍遥王在朝堂、在宗室、在京城的一切权势、荣耀和影响力,连根斩断。
除了那座御赐的王府宅邸和“逍遥王”这个早已失去光彩的空名,他在明面上,已经一无所有。
但太子应顾桎所言,依旧没有放松对逍遥王府的监视,果然,发现了其一些动作。
只是目前,隐而不发,静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