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醒了
第二天清晨，顾桎是在怀中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同于沉睡时无意识挪动的动静中惊醒的。
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睛，目光第一时间便投向怀中。
然后，他撞进了一双正一眨不眨、好奇又带着几分初醒懵懂望着他的、清澈透亮的琥珀色眸子里。
那双眸子，如同被最纯净的阳光穿透的蜜糖，又像是蕴藏着星光的琥珀。
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正映着他骤然惊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脸。
顾桎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骤然松开。
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自持。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近乎贪婪地、死死地盯着那双终于睁开的眼睛，生怕一眨眼，这只是一场太过美好的幻觉。
“顾桎？”
羲禾看着他怔忡的模样，歪了歪头，金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肩头。
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微微沙哑，却依旧软糯甜润，仿佛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我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她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头，似乎在努力回想梦里的内容，小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和费力思索的痕迹。
这细微的动作，终于将顾桎从巨大的惊喜和失神中拉了回来。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中骤然涌上的酸涩，伸出手，温暖的指腹极轻地抚上她微蹙的眉心。
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仿佛触碰的是世间最易碎的琉璃。
“没事了，羲禾。”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刚睡醒的低沉，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后、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的颤抖。
“那是梦。现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一遍遍重复着“醒了就好”。
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心底，也安抚自己那颗差点停止跳动的心脏。
羲禾似乎被他抚平了眉头，不再费力去回想那个“很长很长的梦”，但新的困惑又涌了上来。
她动了动身体，想要坐起来，却感觉身体有些奇怪，好像格外轻盈，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
“顾桎，”
她靠在他怀里，仰着小脸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纯粹的依赖和不解。
“我感觉身体好奇怪呀。”
她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白皙纤细的手指，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一脸茫然。
顾桎知道这是她体内新生力量运转、以及长时间卧床后的自然反应。
他连忙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用沉稳的声音安抚道：
“别怕，只是睡了太久，身体需要时间恢复。胡神医说，会越来越好的。不要多想，有我在。”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羲禾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那点莫名的惶惑和身体的异样感，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不少。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小声“嗯”了一下，不再去纠结身体的“奇怪”。
仿佛只要他说“会好”，她就相信一定会好。
顾桎见她如此乖巧信任，心中又酸又软。
她似乎完全不记得受伤昏迷前的事情了，不记得那可怕的金器，不记得锥心的痛苦，不记得生死的边缘。
这样也好，顾桎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目光深沉。
那些痛苦的记忆，忘了也好。
他的小妖精，只需要记得开心的事情，只需要被他保护着，无忧无虑就好。
羲禾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她低头，扯了扯自己垂到胸前的几缕长发，那灿烂耀眼的金色在透过窗纱的晨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
“哎呀，我的头发怎么又变成这个颜色了？”
她有些苦恼地嘟囔，用手指绕着一缕金发。
“上次变回来好不容易呢。会不会吓到别人？”
“不会。”
顾桎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笃定。
“这个颜色，很美。比任何颜色都美。我的羲禾，怎么样都好看。”
他很少说这样的情话，此刻说来，却无比自然真诚。
在他眼中，无论黑发金发，无论她是懵懂小妖还是别的什么，她都是他最珍贵的宝贝，是他心尖上唯一的人。
羲禾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但眼中却漾开了甜甜的笑意，像盛满了蜜糖。
她将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小声说：
“嗯，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声音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欢喜，显然是被顾桎的夸奖取悦了，也不再纠结头发颜色的问题。
安静地依偎了一会儿，羲禾的肚子忽然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清晰的“咕噜”声。
她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抬头看向顾桎，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带着纯粹的渴望和一丝撒娇的意味：
“顾桎，我想吃东西了。”
想吃东西了！
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听在顾桎耳中，却如同天籁！
昏迷多日，全靠晨露和药汁吊着，如今她自己说饿了，想吃东西了。
这是身体机能恢复、生机彻底焕发的最好证明！
巨大的喜悦再次席卷了顾桎。
他立刻扬声，对着门外吩咐，声音因为激动而比平日高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红枣！栗子！准备些清淡、易克化的食物和粥品，立刻送来！要温热的！”
守在外间的红枣和栗子，早就因为内室隐约的说话声而竖起了耳朵。
此刻听到顾桎清晰的吩咐，尤其是那语气中难以抑制的激动，两人先是一愣。
随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姑娘醒了！
姑娘真的醒了！
还会说饿了！
“是！是！奴婢这就去！”
红枣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向小厨房。
栗子也红了眼眶，连忙去打热水，准备洗漱的用具。
很快，栗子端着温水和干净的布巾、青盐等物进来。
红枣也手脚麻利地端着一个红木托盘进来。
上面放着一碗熬得米油都出来的碧粳米粥，几样精致爽口的小菜，还有一碟做成花朵形状、一看就极诱人食欲的枣泥山药糕。
两人一进内室，目光就忍不住投向床榻。
当看到靠在顾桎怀中、睁着一双清澈琥珀色眸子好奇望过来的羲禾。
尤其是看到她那一头流淌着金光的长发时，两人心中都是一震，但随即涌上的是更大的喜悦和安心。
姑娘真的醒了！
虽然头发颜色又变了，但人看着精神还好！
然而，两人还没来得及表达欣喜，就感受到了来自床榻边那道冰冷如刀、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视线。
顾桎正冷冷地看着她们，目光尤其扫过她们落在羲禾金发上的视线。
红枣和栗子顿时一个激灵，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动作更加轻巧谨慎，不敢再多看一眼，心里却是明镜似的。
姑娘的情况特殊，大人这是要她们把秘密烂在肚子里，更要小心伺候，绝不能让任何不该知道的人发现端倪。
“放下，出去候着。”
顾桎声音冷淡。
“是。”
两人恭敬应声，将东西放在床边的矮几上，便垂首退了出去。
轻轻带上了门，守在门外，心跳如鼓，又是激动又是紧张。
屋内，顾桎身上的冷意瞬间褪去，重新变得温柔耐心。
他先扶着羲禾坐起，用软枕垫在她腰后，然后亲自拧了温热的布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擦脸、净手。
又拿起青盐和柳枝，想如以往那样帮她清洁牙齿。
羲禾看着他这般细致，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我自己来……”
“别动，我来。”
顾桎却不由分说，小心翼翼地帮她清洁，那专注的样子，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之前教她用筷子，恨不得她早日独立。
如今，他却恨不得事事代劳，连手指头都舍不得让她动一下。
只想将她捧在手心，仔细呵护。
洗漱完毕，顾桎端过那碗温热的碧粳米粥，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
他舀起一勺，仔细吹了吹，确认温度适宜，才递到羲禾唇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诱哄：
“来，尝尝，小心烫。”
羲禾乖巧地张开嘴，含住勺子。
温热的米粥带着天然的清甜，滑入喉中，暖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儿。
“好吃吗？”
顾桎看着她满足的小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嗯！好吃！”
羲禾用力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碗，意思很明显——还要。
顾桎忍不住低笑一声，冷硬的眉眼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一勺一勺，极有耐心地喂着，时不时用帕子擦擦她的嘴角。
喂了几口粥，又夹一点清爽的小菜喂她，看她吃得香，心中那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散去。
只剩下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欢喜与满足。
他的小妖精，醒了。
会对他笑，会对他撒娇。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