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阳光,桃花,故事
用过清淡的早膳,又喝了药,羲禾靠在顾桎怀里,看着窗外透过薄薄窗纱洒进来的、暖融融的春光,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向往。
她扯了扯顾桎的衣袖,小声请求:“顾桎,太阳~”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刚刚苏醒后的娇弱和依赖。
顾桎低头看着她苍白中透出红润、却依旧难掩虚弱的小脸,又看了看窗外明媚的春光,心中权衡。
出去透透气对她恢复有好处。
“好。”
顾桎应下,随即扬声吩咐。
“红枣,栗子,将软榻搬到院子里桃花树下,铺上最厚的银狐皮褥。
备好茶点,要姑娘爱吃的甜口。
把戏班子请来,台子摆在水榭。
再将院门守好,即日起,除了你们二人,任何人不得靠近清梧苑半步,有例外及时禀告于我,擅闯者,杀无赦。”
“是!”
门外两人齐声应道,立刻去准备。
很快,院子里靠近那株开得正盛的桃花树下,便布置妥当。
一张宽大舒适的紫檀木软榻,铺着厚厚的、雪白无瑕的银狐皮,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旁边一张同色小几,摆放着几碟刚出炉、还冒着热气、造型精巧的甜点。
水晶桂花糕、杏仁酪、枣泥山药糕,还有一壶温度正好的、散发着清甜果香的花果茶。
顾桎用一袭宽大柔软的雪狐裘,将羲禾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
然后打横将她抱起,稳步走到院中,将她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铺着厚厚皮褥的软榻上,让她半靠着自己。
“帽子,闷。”
羲禾在温暖的狐裘里动了动,想去摘兜帽。
顾桎却按住了她的手,温声道:
“外面有风,你刚醒,不能着凉。就这样,嗯?”
羲禾看了看他,又感受了一下身上暖融融的狐裘和透过皮毛传来的阳光温度。
虽然觉得有点闷,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她将脸贴在顾桎胸前,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鼻尖是淡淡的桃花香和点心的甜香。
只觉得惬意极了,像只餍足的猫儿,窝在他怀里,懒洋洋地不想动。
清梧院外不远处的水榭里,京城颇有名气的戏班子,正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新排的、曲调轻快婉转的戏文。
丝竹管弦之声,隔着院墙和花木,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既不吵闹,又增添了几分闲适热闹,恰到好处地掩盖了院内的动静。
春光正好,桃花纷落如雨,偶有花瓣飘落在羲禾的狐裘兜帽上,或是顾桎的肩头。
戏文袅袅,茶香点心甜。
羲禾眯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与温暖,忽然轻声说:
“顾桎,听故事。”
顾桎低头看着她依赖又好奇的模样,心中微软。
他本不是多话的人,但此刻,看着她清澈期待的眼眸,他努力从记忆里搜寻那些为数不多的、轻松有趣的见闻。
他沉吟片刻,想起一桩多年前在蜀中听来的小趣事,用低沉平缓的嗓音,慢慢地讲了起来。
“蜀地多山,有个小山村,村里有个老木匠,手艺极好,尤其会做木鸟。
他做的木鸟,上了发条,能在天上飞好一阵。”
顾桎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显得格外令人安心。
羲禾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似乎被“会飞的木鸟”吸引了。
“有一年,村里闹黄鼠狼,专偷鸡。
家家户户的鸡都被祸害得不轻,老木匠家养的一窝小鸡崽也被叼走了两只。
老木匠心疼,又气不过,就想了个法子。”
顾桎顿了顿,看着羲禾专注的神情,继续道:
“他没做捕兽夹,也没下药,而是花了一晚上功夫,做了只木头老鹰,栩栩如生,翅膀还能扇动。”
“木头老鹰?抓黄鼠狼吗?”羲禾好奇地问。
“不能直接抓。”
顾桎摇头,眼中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老木匠把木头老鹰放在自家鸡窝上头,用细线牵着。
夜里黄鼠狼又来了,刚靠近鸡窝,老木匠就在屋里一拉线,木头老鹰的翅膀就‘哗啦哗啦’猛扇起来,在月光下影子老大,还发出他事先录好的鹰叫声。
那黄鼠狼吓得魂飞魄散,‘吱哇’乱叫,屁滚尿流地跑了,从此再也不敢来他们村。”
“跑了?”羲禾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像盛满了蜜糖。
“老木匠好聪明!那后来呢?黄鼠狼还来吗?”
“不来了。”
顾桎看着她纯粹开心的笑容,只觉得比这满院春光更加明媚动人,心中也跟着柔软下来。
“嗯。”顾桎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替她拂去落在鼻尖的一片桃花瓣。这故事简单,甚至有点傻气,但能博她一笑,便值了。
然而,就在他抬手拂去花瓣的瞬间,一股猛烈凶悍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丹田深处猛然爆发!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同时刺入他的经脉骨髓,又像是将他整个人瞬间浸入了万载寒潭的最深处!
是北邙皇陵深处,强行抓取冰魄时,侵入他体内的、那股混合了皇陵阴死之气的“寒毒”!
这两日他全副心神都在羲禾身上,强压伤势赶路,回府后又经历救治的紧张和看到她苏醒的狂喜,一直未曾来得及好好驱除。
此刻心神稍一放松,在这温暖的春光下,体内那被压制的寒毒竟如同蛰伏的毒蛇,骤然反噬!
顾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搂着羲禾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一股冰蓝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颈侧迅速蔓延向脸颊。
甚至连他浓密的睫毛和鬓发,都瞬间凝结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他周身的温度骤然下降,连挨着他的羲禾都感觉到了突如其来的寒意。
“顾桎?”
羲禾正笑着,忽然觉得他身体一僵,温度骤降,惊讶地抬头。
恰好对上他骤然变得苍白如纸、甚至隐隐泛着冰蓝的脸,和他那双瞬间紧缩、眼底有冰蓝寒光一闪而过的瞳孔。
“你怎么了?好冰!”
她伸手想去摸他的脸,却被他更快地、用已经有些僵硬冰冷的手轻轻握住。
“没事……”
顾桎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
他试图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嘴角只是僵硬地扯动了一下。
他立刻闭眼,调动全身残存的内力,疯狂运转,与那肆虐的寒毒对抗。
霸道炽热的罡气在他经脉中奔腾,如同怒涛冲击着冰封的河床,发出无声的轰鸣。
羲禾被他冰凉的手握住,又看着他骤然苍白泛蓝、紧闭双眼、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巨大痛苦的模样,吓得小脸也白了。
琥珀色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惊慌的泪水:“顾桎?”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顾桎紧紧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别动,羲禾,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