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羲禾喜欢这个
门外,长公主刚走,陆铮便步履匆匆地来到清梧苑。
他是来就派往西北潜伏、监视逍遥王旧部贺连山的人选,向顾桎做最后确认的。
名单和计划都已拟好,只等大人定夺。
走近院门,远远就看见红枣和栗子如同两尊门神,守在紧闭的院门前,神情警惕。
陆铮心中诧异,女主子不是醒了吗?按说她们俩应该在近前伺候才对,怎么都守在门外?
他走近几步,正要开口询问,红枣已先一步看到了他,对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压低声音道:
“陆大人,爷吩咐了,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
“原来如此。”
陆铮点点头,知道今日是见不到大人了,正事只能改日再禀。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正要转身离开。
栗子看了看天色,又侧耳听了听院内似乎没什么特别动静,便对红枣小声道:
“红枣,你去小厨房提壶热水来备着,等会儿爷和姑娘的茶该凉了,得换。”
“嗯。”红枣点头。
红枣应了声,转身朝小厨房方向走去。
陆铮见状,也自然而然地转身,和红枣走了个并排,算是同路一段。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陆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走在前方半步的红枣身上。
她今日穿了身水绿色的比甲,衬得身姿越发纤细。
阳光透过廊檐洒在她乌黑的发髻和单薄的肩膀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看着她的背影,陆铮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几天前。
在那极北苦寒、危机四伏的北邙皇陵深处,生死一线时。
许多从前觉得重要或难以启齿的事情,仿佛都变得不那么紧要,又或者,变得无比清晰。
有些话,再不说,有些人,再错过,可能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那种濒临绝境时对“生”的渴望,和对“未竟之事”的遗憾,让他瞬间顿悟。
如今平安归来,再见故人。
尤其是这个总是别扭却又让人忍不住在意的丫头。
那份在生死边缘明晰的心意,便如同破土的春芽,再也压制不住。
心中微暖,脸上却习惯性地扯出笑容,他快走两步,与红枣几乎并肩,侧过头。
看着她线条柔和的侧脸,用那副惯常的、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直接:
“红枣,多日不见,可有想我啊?”
红枣正一心想着快去快回,别耽误了差事。
冷不丁听到耳边传来这么一句不着调的话,先是一愣,脚步都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就看到陆铮那脸,近在咫尺。
“你……”
红枣的脸颊瞬间腾地红了,像染了最艳的胭脂,又羞又气。
这登徒子!
胡说八道什么!
谁、谁想他了!
但其实,在陆铮回来那日,她远远看着陆铮虽然狼狈,但四肢俱全,心里有那么一丝开心。
当然,这个可不能说!
她狠狠瞪了陆铮一眼,水润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影子,本想骂他两句“没正经”、“油嘴滑舌”。
可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双虽然带着笑、却格外认真的眼睛。
还有他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塞外风霜的粗糙痕迹,不知怎的,那些斥责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只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去看他。
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往前,只丢下一句硬邦邦的、带着颤音的话:
“谁、谁有空想你!”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了。
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只是耳根那抹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陆铮看着她几乎算得上是“逃”走的背影,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某种得逞般的、轻松愉悦。
虽然被怼了,还被瞪了,可心情却莫名地好了起来,连多日奔波的疲惫都仿佛消散了不少。
这丫头,还是这么别扭,一逗就炸毛。
不过,能再见到她这副活蹦乱跳、会脸红会瞪人的样子,真好。
他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去处理他自己的公务了。
至于西北人选之事,等大人有空再说吧。
清梧苑内,桃花树下。
顾桎慢慢地讲完了“木头老鹰”的后续,声音低沉平稳,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寒毒爆发从未发生过。
但看着怀中人儿听得津津有味、眉眼弯弯的模样,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阳光洒在她仰起的、恢复了生机的脸庞上,金色的长发在狐裘兜帽边缘若隐若现。
映着琥珀色的眸子,清澈透亮,仿佛盛满了整个春天的阳光。
她的脸颊因为笑意染上淡淡的粉色,嘴唇也因为刚刚喝过花果茶而显得水润嫣红。
顾桎看着看着,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失而复得的庆幸,历经生死后的珍视,以及对她毫无保留的爱恋,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缓缓低下头,朝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甜美笑意的唇瓣靠近。
羲禾正沉浸在故事有趣的余韵里,忽然看到顾桎的脸在眼前放大,越来越近。
她眨了眨琥珀色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闪,眼中满是纯然的好奇。
丝毫没有寻常女子面对此情此景该有的羞涩或闪躲。
她只是好奇地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似乎在疑惑:
顾桎要干什么?
他的鼻子要碰到我的鼻子了吗?
她的眼神太干净,太直接,看得顾桎心中悸动,又有些好笑。
在两人的唇即将触碰的刹那。
顾桎抬起另一只没有搂着溪和的手,轻轻覆上了她那双写满好奇的、清澈见底的眼眸。
“羲禾,”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磁性,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这个时候,应该把眼睛闭上。”
掌心下,她的睫毛像受惊的小刷子,轻轻扫过他的皮肤,痒痒的。
“嗯?”
眼前突然变黑,羲禾更疑惑了,被捂住眼睛,声音闷闷地从他掌心下传来,带着纯粹的求知欲。
“什么时候?为什么要闭眼睛呀?顾桎,你在玩什么游戏吗?”
她想不通,为什么靠近了就要闭眼睛?闭眼睛就看不见了呀。
顾桎被她这懵懂天真的问题问得心中一荡,又有些无奈。
他的小妖精,在某些方面,纯净得像一张白纸。
他没有再解释,也不想解释。
他只是遵从内心的渴望,在捂住她眼睛的同时,微微偏头,准确地、轻柔地,印上了她那因为疑惑而微微张开的、柔软嫣红的唇瓣。
一触,即离。
如同蝴蝶点过花瓣,春雨掠过湖面。
短暂,却带着电流般的悸动,瞬间传遍两人的四肢百骸。
顾桎缓缓移开捂住她眼睛的手。
羲禾眼前重获光明,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微凉的、柔软的触感,以及一种陌生的、让人心跳加快的感觉。
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顾桎,他深邃的眼眸此刻仿佛暗沉的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却让她莫名脸热的情愫。
她歪了歪头,仔细体会了一下唇上那奇异的感觉。
然后,对着顾桎,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至极的笑容。
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带着新发现般的欣喜和肯定,软软地、清晰地说:
“顾桎,羲禾喜欢这个。”
顾桎看着她纯粹欢喜的笑靥和直白的“喜欢”。
心中那处最坚硬冰冷的地方,仿佛被这春日的阳光和她的笑容彻底融化。
所有的疲惫、隐痛、担忧,在这一刻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喉结滚动,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嗯,顾桎也喜欢!”
说罢,他再次低下头。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更多的珍惜、温柔,以及压抑已久的、深沉的爱意,重新吻上了那令他眷恋不已的地方。
春风拂过,桃花簌簌落下,掩去了树下相依相偎的旖旎身影。
只有隐约的戏文声,依旧袅袅,萦绕在这春光正好的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