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身心俱疲？
这边长公主从清梧苑出来，立刻雷厉风行地传下话去。
她身边的嬷嬷带着几个得力的大丫鬟，拿了公主府的令牌和对牌，立刻出城赶往京郊南山的“桃溪隐渡”。
务必在顾桎和羲禾到达前，将庄子里里外外都彻底打扫、整理、布置妥当。
一应用度备齐，特别是主院，务求舒适温馨。
长公主特意叮嘱，主院的被褥帐幔要全换新的，用最柔软亲肤的料子，熏上安神的淡香。
小厨房的厨娘也要挑手艺好、嘴巴严的。
吩咐完庄子的事，长公主立刻派人去了京城最好的成衣铺子“霓裳阁”，传了话给那里的掌眼老师傅——宋师傅。
一听是长公主府来人，说是给顾指挥使府上那位姑娘做春衣。
宋师傅那双有些昏花的老眼顿时亮了起来。
“可是那位羲禾姑娘？”宋师傅捋着山羊须，确认道。
“正是。”公主府来传话的嬷嬷笑着点头。
“好！好！”
宋师傅脸上顿时露出笑容，甚至带着几分兴奋。
“老夫记得那姑娘！身量纤秾合度，气质灵动纯净，是块极好的‘衣架子’！
上次做的那几身，穿在她身上，愣是比挂在店里时好看了十分！
让长公主殿下放心，这活计，老夫亲自来！定让姑娘穿得舒心又好看！”
嬷嬷将长公主的要求说了：
要春天的衣裳，料子要最上乘、最舒适的云锦、软烟罗、蝉翼纱之类。
颜色要鲜亮柔和，样式要雅致灵巧，适合踏青游玩，更要方便行动。
另外，长公主还特意提了一句，需要搭配几顶别致的纱帽或帷帽，既要能遮阳挡风，又要漂亮不累赘。
宋师傅一听，更有精神了。
他立刻翻出自己珍藏的几匹最新到的、市面上罕见的料子。
又召来两个最得力的徒弟打下手。
当晚就点灯熬油，开始画样子、裁布料。
到底是大师傅，心中早有丘壑。
第二日一早，两套已经大致成型、只差精细锁边和绣活的春装。
并三顶设计巧妙的纱帽，就已经被小心翼翼地装盒。
中午时分，衣服做好了，装盒，封好。由霓裳阁的伙计亲自送到了顾府清梧苑。
一套是樱草黄软烟罗裁制的齐胸襦裙，上衣绣着缠枝玉兰，下裙是渐变的鹅黄。
裙摆处用银线缀着细小的米珠，走动间流光溢彩，如同春日晨曦。
另一套是水碧色云锦制成的对襟长衫配月白百迭裙。
衫子领口袖边绣着精致的竹叶纹，清雅脱俗。
三顶纱帽更是别出心裁：
一顶是丁香紫的软纱，帽檐缀着一圈细小的珍珠和淡紫绢花；
一顶是浅碧色蝉翼纱，帽顶做成含苞待放的荷花模样；
还有一顶是月白色，边缘垂下长长的、同色轻纱，既飘逸又能很好地遮挡面容。
栗子和红枣收到衣服，惊叹不已，连忙浆洗晾晒，小心熨烫平整，收入箱笼。
接着，两人又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羲禾平日惯用的物品。
梳妆匣里的首饰、常用的香膏脂粉、喜爱的几本闲书和绣样、甚至她睡觉习惯抱着的那个软枕，都一一打点妥当。
吃穿用度，细致到茶具、熏香、惯用的笔墨纸砚，都列了单子，交由外院管事去准备。
顾桎这边也没闲着。他先是召来了陈锋和赵刃。
“大人。”两人行礼。
“陈锋，赵刃，”顾桎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外面庭院，沉声吩咐：
“你们二人，立刻带一队最精干的人手，先行前往南山‘桃溪隐渡’。
任务有两个：第一，以庄子为中心，向外辐射三十里，彻底排查所有可能存在的隐患。
可疑的人迹、野兽巢穴、地形险要之处，全部记录在案，能处理的当场处理，不能处理的做好标记和预警。
第二，在排查清楚的基础上，因地制宜，布置明暗岗哨和巡逻路线。
庄子外围要形成至少三道防线，确保连只陌生的鸟儿飞进去，我们都要知道。
明白吗？”
“是！属下明白！定不辱命！”
陈锋赵刃凛然应诺，知道这是大人要将桃溪隐渡经营成铁桶一般，确保万无一失。
两人领命，立刻下去点齐人手，准备出发。
处理完安保事宜，顾桎又抽空见了陆铮，就派往西北潜伏的人选和具体计划做了最后的敲定和授权。
陆铮将一份详细的名单和行动纲要呈上，顾桎仔细看过，提笔修改了几处细节，沉声道：
“就按此执行。记住，安全第一，情报第二。
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
每隔十日，必须有一次密报传回，用三号密文。”
“是，大人放心。”陆铮郑重接过命令。
之后，顾桎又处理了几件必须由他决断的锦衣卫紧急公务，一直忙到傍晚。
最后，他铺开纸笔，沉吟片刻，提笔写了一道奏折。
内容简洁，写道自己近年来夙夜在公，身心俱疲，需远离喧嚣静养调理，故恳请陛下恩准。
写罢，用上火漆，命人即刻送往宫中。
御书房内。
皇帝赵珩刚批完一堆让人头疼的奏章，正揉着眉心，就接到了顾桎这道请假的折子。
他展开一看，看到“身心俱疲”时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皇帝把折子往御案上一拍，气笑了，对一旁侍立的太子道：
“你瞧瞧！你瞧瞧这混账东西！跟朕在这儿耍心眼呢！
还‘身心俱疲’？他顾阎王什么时候知道‘疲’字怎么写了？
不就是想带着媳妇去躲清静、过二人世界吗？
直说不就完了！
难道朕这个当舅舅的，还能不准咋地？
非得给朕整这拐弯抹角的一套！”
太子赵应淮忍着笑，上前捡起被皇帝扔在案角的奏折，快速扫了一眼，也乐了：
“父皇息怒。表弟这不是……脸皮薄，不好意思直说么。
再者，羲禾姑娘此番确实遭了大罪，需要好生将养。
表弟想陪着，也是人之常情。
他们能好好的，不就是父皇和姑姑最大的心愿么？
这折子，儿臣瞧着，是喜讯啊。
说明表弟心里踏实了，知道疼人了。
咱得支持！”
皇帝哼了一声，脸色稍霁，但嘴上还不饶人：
“他脸皮薄？他脸皮比京城城墙拐角还厚！”
话虽如此，眼中却并无真正怒意，反而闪过一丝欣慰。
顾桎这孩子，从小冷情冷性，如今总算有了牵挂。
懂得为媳妇打算，甚至知道“请假”了，倒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