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清梧苑
接下来的路程，虽又遭遇了两三波零星的袭击。
但在实力强悍的锦衣卫队伍面前，都如同投入滚水的雪花，未能掀起任何风浪便被迅速扑灭。
接近京畿之地，前来接应的锦衣卫缇骑已达上百人，甲胄鲜明，气势肃杀，所过之处，官道肃清，闲杂退避，再无宵小敢近前。
马车最终驶入京城，穿过繁华喧嚣的街市，拐入相对清静的权贵坊区，停在一座门庭森严、气象恢弘的府邸前。
朱漆大门上高悬“敕造锦衣卫指挥使府”的匾额，笔力遒劲，隐有金戈之气。
这里并非长公主府，而是顾桎弱冠之年受封指挥使后，天子特赐另立的府邸。
府中管事仆从早已得了消息，肃立两旁。
顾桎率先下车，然后回身，伸手将裹得严严实实的羲禾扶了下来。
羲禾踩在平整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充满肃穆之气的宅院，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顾桎的衣袖。
“这里……”她小声问，琥珀色的眸子四下张望，“家？”
“嗯。”顾桎应了一声，对迎上来的总管事略一颔首，便带着她向府内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交代。
“此处是外院，处理公务会见属官之地，无事莫要乱闯。”
穿过几重门廊，来到一处题着“清梧苑”的月洞门前。
苑内景致清幽，与外面的肃杀截然不同。
顾桎停下脚步，对身后跟着的一位面容沉稳的秦姓妇人道：
“羲禾姑娘便住在此处，一应起居用度，皆按最高例。你们需耐心照看，不可有半分怠慢。”
秦嬷嬷心中震惊，面上却不显，恭敬应道：“老奴明白，定会好生伺候姑娘。”
顾桎这才看向羲禾，见她仍抓着自己袖子，眼神里有些不安，便放缓了声音：
“这是秦嬷嬷，有事可找她。我需即刻入宫面圣，晚些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她清澈的眼睛。
“若觉得闷，可在苑中走走，但不要出这个院子，可记住了？”
羲禾点点头，松开手，小声道：“藕粉糖糕，好吃。”
顾桎眸光微动，几不可察地颔首：“知道了。”
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朱门之外。
秦嬷嬷上前，笑容温和：“姑娘一路辛苦，老奴已备下热水，姑娘可要先沐浴解乏？”
羲禾对“沐浴”记忆犹新，是暖和干净的事，便点头：“好。”
浴房内温暖如春，水汽氤氲。两名妇人伺候羲禾褪衣入池。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羲禾舒服地喟叹一声，趴在池边，任由妇人用香膏轻轻揉搓她的长发。
“姑娘的头发真好，又黑又亮，像缎子似的。”一个妇人忍不住赞叹。
“皮肤也白，老奴还没见过比姑娘更水灵的人儿呢。”另一个也附和。
羲禾懵懂地眨眨眼，不太明白她们在夸什么，只觉得被热水泡着很舒服。
鼻尖是淡淡的花瓣清香，她玩心起，用手撩起水花，看着晶莹的水珠从指缝落下。
沐浴完毕，换上崭新的衣裙。
天水碧的云锦长裙，外罩月白软烟罗衫，清雅飘逸。梳头时，羲禾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好奇地摸了摸脸颊。
“姑娘真美。”秦嬷嬷在一旁笑道，将一支碧玉簪子插入她发间。
“美？”羲禾偏头，看着镜子里的人，在她看来，只是衣服和头发变了而已。
秦嬷嬷只当她是天真烂漫，笑着引她去用膳。
一桌子精致点心，多是甜口，羲禾眼睛一亮，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坐下便小口吃起来，吃得两腮鼓鼓，满足得像只囤食的松鼠。
吃饱后，羲禾坐不住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覆雪的庭院，跃跃欲试：“秦嬷嬷，雪。”
秦嬷嬷本想劝阻，但见她眼中纯粹的渴望，心下一软，便道：
“那姑娘就在这苑里走走，别出去。让李妈妈和王妈妈陪着你。”
她指了方才伺候沐浴的两个妇人。
羲禾高兴地点头，裹上顾桎那件玄色披风，便推门跑了出去。
清梧苑内亭台小巧，假山池塘，廊庑曲折，在薄雪覆盖下别有一番静谧之美。
羲禾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她跑到一座小小的石拱桥边，指着桥洞问：“李妈妈，鱼？”
李妇人失笑：“姑娘，那是桥洞，为了让下面的水流过去。”
“哦……”羲禾似懂非懂，又跑到一座石灯笼旁，踮脚往里看，“黑黑？”
“回姑娘，这里头晚上可以放蜡烛，点亮了，院子里就亮了，好看。”王妇人解释。
“蜡烛？亮亮的？”羲禾想起屋里燃烧的蜡烛。
“对，就是那个。”
羲禾点点头，又对着一丛在雪中依旧青翠的竹子产生了兴趣，伸手去摸冰凉的竹叶：“好高。”
“姑娘，是竹子。”李妇人耐心解答。
“竹子……”羲禾重复着，指尖拂过竹叶，心里生出一种淡淡的、莫名的亲切感。
她沿着回廊慢慢走，问题一个接一个，两位妇人不厌其烦地解答，有时还给她演示门闩怎么用，檐下的铁马，有风时会响。
不知不觉，她们走到了清梧苑与主院“肃影堂”相连的月洞门附近。
这里的回廊有个拐角，被一株高大的腊梅遮住了视线。
羲禾正仰头看着廊檐下色彩鲜艳的彩绘，没注意拐角另一边传来的脚步声。
“哎哟！”
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对方似乎也走得很急，被撞得闷哼一声，退了一小步。
羲禾被撞得鼻子发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捂着脸抬头。
撞到的是个年轻男子，一身月白锦袍，外罩银狐裘斗篷，面容俊朗，气质温润。
此刻正微微蹙眉，似乎有些吃痛，但当他看清撞到自己的人时，脸上浮现十足的惊愕与惊艳。
怔怔地望着眼前泪眼汪汪、绝色出尘的少女，一时竟忘了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