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伏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偷袭到反杀，不过一两次呼吸的工夫。

羲禾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顾桎身上瞬间爆发出又瞬间收敛的凛冽杀气，和那一声清脆的“叮”响。

她茫然地抬头，只看到顾桎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和车厢壁上多出的一把幽蓝短刃。

顾桎这才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把毒刃，又瞥了一眼迅速恢复原状的地板。

刺客的潜行之术、对马车结构的了解、以及这淬毒短刃的制式不像是影鳞卫的风格。

这倒像是专精刺杀、且对锦衣卫内部有所了解的某些“专业人士”。

“一个不留。”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车厢壁，带着斩冰切雪的冷酷。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咻！咻咻咻！”

四周看似平静的枯木林、雪堆后、甚至官道旁被积雪半掩的沟渠中，骤然暴起数十道黑影！

他们身着与雪地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灰色伪装衣，动作迅捷如豹，无声无息。

甫一出现，便精准地扑向那些正在围攻陆铮三人的伏击者！

这些人仿佛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又仿佛一直就潜伏在那里，与雪原同色，呼吸心跳都降至最低，直到此刻才露出獠牙。

刀光雪亮，在灰白身影间交错闪烁，没有呼喝，没有惨叫。

只有刀刃切开皮肉、割断喉管的沉闷声响，和身体倒地的噗通声，干脆利落得令人心悸。

原本凭借人数和阵型还能与陆铮三人周旋的伏击者，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力军冲垮、分割、围杀！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林间的打斗声便骤然停歇。

寒风卷过，带起浓重的血腥气，也吹动了那些灰衣人衣袂。

他们沉默地收刀，开始快速而有序地清理战场，检查尸体，动作熟练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陆铮三人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但并不严重，此刻微微喘息着，与其中一名领头的灰衣人低声快速交谈了几句，那人点了点头。

顾桎对外面的动静似乎并不意外，仿佛那些灰衣人本就是他棋盘上早已布置好的棋子。

他收回目光，看向怀中仍有些发懵的羲禾，抬手，将她脸颊旁一缕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她微凉细腻的皮肤。

“怕？”他问，声音比起刚才的命令，似乎缓和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羲禾点点头，又摇摇头，仰着小脸看他，眼里里映着他的影子，努力组织语言：

“你……在。”她皱了皱小鼻子，指向车外，又捂住耳朵，

“吵……”

顾桎没有说话，只是将少女又往怀里带了带，重新闭上眼睛。

片刻后，陆铮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已恢复了平稳：

“大人，共计三十七名伏击者，已尽数伏诛。经查，看身手和配合，是经年训练的死士，绝非寻常江湖草莽。

其中半数以上，有常年军伍痕迹，但番号不明，铠甲武器皆无标识。另外……”

他顿了顿，“有七人，在被擒前一刻，自断心脉，用的是军中细作常用的‘碎心诀’。”

碎心诀……

顾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尸体处理干净，所有兵刃、衣物、随身物品，一查到底。”

“是！”

“还有，”顾桎补充道，声音透过车壁清晰地传出去。

“不必再隐匿行踪。分出两队，一前哨，一断后。其余人，随行护卫，保持距离。”

“遵命！”

外面传来整齐划一的应诺声，随即是马蹄轻响和人员快速移动的窣窣声。

很快，马车再次缓缓启动。

这一次，透过车窗缝隙，羲禾能看到外面不远处。

影影绰绰跟着许多骑马的灰衣人影，他们沉默地护卫在马车前后左右，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车厢内，暖意重新凝聚。

羲禾似乎忘了刚才的惊险，又从小几上摸了块糖糕，小口吃着。

偶尔偷看一眼似乎又睡着了的顾桎，又好奇地看向窗外那些跟随的护卫，小声嘟囔：“好多人……”

顾桎闭着眼，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这次伏击的规格和背景，远超之前。

动用如此敏感的力量，他那位“好叔祖”逍遥王，所图恐怕不止是掩盖扬州盐税案那么简单。

他放在羲禾腰间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看来，这趟回京之路，水比想象中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