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承诺

只见那户青砖灰瓦的农家小院张灯结彩，贴满了大红喜字，连门前的柿子树都挂上了几条红绸，在春风中轻轻飘荡。

男女老少，脸上都洋溢着淳朴而开怀的笑容，孩子们穿梭其间，嬉笑打闹，更添喜庆。

院门处，一支小小的迎亲队伍刚刚停稳，几个吹鼓手正卖力地吹打着欢快嘹亮的曲子。

最前面，一个穿着崭新红布袍子、胸前戴着大红绸花的年轻男子，皮肤晒得黝黑，眉眼憨厚。

此刻正紧张又激动地搓着手，在一位同样穿着体面的妇人指点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将一个盖着大红盖头、身着大红嫁衣的新娘子，从一顶花轿里，稳稳地扶了出来。

“那就是新郎和新娘子。”

顾桎在羲禾耳边低声解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痒意。

为了让她看得更清楚，他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坐在自己身前，他的手臂依旧环在她纤细的腰侧，是一种全然保护的姿态。

“新郎一大早，要去新娘的娘家，用花轿把她接回自己家，这就是‘迎亲’。。”

羲禾看得目不转睛，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了顾桎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只见那对新人在村民们善意的哄笑和簇拥下，慢慢走到院门口。

门口地上放着一个烧着炭火的旧铁盆，火苗不大，却红彤彤的。

新郎先小心翼翼地扶着新娘，让她稳稳地跨了过去。

旁边有妇人笑着喊：

“新娘子跨火盆，日子红红火火，驱邪避灾，旺夫旺家喽！”

跨过火盆，两人被众人拥着，走到院中临时搭建的喜堂前。

一位须发花白、穿着体面长衫的老者站在中间，此刻正捻着胡须，面带笑容，准备主持仪式。

“吉时到——新人行礼——”老者拖长了声音，中气十足。

新郎新娘在司仪的唱礼声中，转过身，对着天地方向，深深一拜。

又转过身，对着坐在上首的一对老夫妇，再拜。最后，两人面对面站定，在司仪“夫妻对拜——”的高唱声中，郑重地互相拜了下去。

“他们这是在行礼，”

顾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羲禾从未听过的、别样的温柔。

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心尖，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让她有些分神，却又忍不住听得更仔细，

“一拜天地，感谢天地造化，赐下姻缘；

二拜高堂，感谢父母生养之恩，从此多了半子；

夫妻对拜，从此便是结发夫妻，要携手走过一生。

无论贫富顺逆，都要祸福与共，不离不弃了。”

羲禾听得入神，心口仿佛被那简单而郑重的仪式触动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从简陋环境中迸发出的、纯粹的喜悦和郑重。

当礼毕，新郎在司仪的示意和众人的起哄下，轻轻挑起了新娘的红盖头一角，然后缓缓掀开——

盖头下，是一张清秀带着羞涩红晕的年轻脸庞。

新郎看着看得呆了，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围观的村民们顿时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掌声和善意的哄笑：

“新娘子真俊！”“铁柱好福气啊！”“看傻了吧铁柱！”

新娘的脸更红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礼成——送入洞房！”

司仪笑着高声宣布。

“入洞房喽！闹洞房去！”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嬉笑着起哄，将他们拥进了贴着崭新大红“囍”字的正房。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却又仿佛开启了另一段人生的序幕。

院中的宴席正式开席。

恭喜道贺声不绝于耳，孩子们端着碗到处钻，气氛热烈至极，充满了鲜活而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隔着一段距离，似乎都能被那份纯粹的、朴素的、属于平凡人家的巨大喜悦所感染。

羲禾一直看到新人被送入洞房，宴席开始，众人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几乎要溢出这个小村庄，才轻轻地、缓缓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自己也参与并完成了一场重要的仪式。

她放松了紧绷的背脊，柔软地靠回顾桎坚实温暖的怀里，仰起小脸看他。

夕阳的余晖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跳跃，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远处喜庆的红光和温暖的夕照，亮晶晶的。

像是落入了星辰，里面盛满了新奇、感动，还有一丝她自己尚未完全理解的、柔软的悸动和向往。

“原来成亲……是这样的。”

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如梦初醒般的恍然和触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的颤抖。

“很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祝福。很热闹，到处都是红色的，每个人都很开心。

穿着红红的、最好看的衣服，拜天地，拜父母，然后两个人，就变成了夫妻。”

她顿了顿，更紧地依偎进顾桎怀里，声音更轻，却带着无比的认真。

“顾桎，他们看起来，真的好幸福。那种幸福，好像会发光一样。”

顾桎低头，看着她被远处那人间烟火和喜庆气氛感染得如同三月桃花般的脸颊。

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眸中倒映的、属于平凡幸福的点点红光，心中柔软成一片。

又涌起难以言喻的满足和一种奇异的、想要将她与这世间所有美好都隔绝开、只由自己来给予的霸道。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密实地、仿佛要嵌进自己骨血般拥在怀里。

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芬芳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嗯，成亲是人生大喜事，自然要热热闹闹，接受所有亲友乡邻的祝福，让天地祖宗都知晓。

拜堂成亲，三拜之后，便是昭告天地神明、列祖列宗，从此名分已定，荣辱与共，生死相随。

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要携手与共，白头到老。”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补充道：

“就像我们，羲禾。”

羲禾在他怀里轻轻转过身，改为面对着他，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他的脖子。

微微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专注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神情深深印入心底。

她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带着一种孩童学语般的认真，却又蕴含着无比郑重的力量：

“顾桎，我好像，更明白‘嫁给你’是什么意思了。

不仅仅是你和我两个人在一起，也不仅仅是契约。

是像他们一样，在所有认识我们、祝福我们的人的见证下，拜谢天地造化，拜谢长辈恩情。

然后，我们就是被所有人承认的、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是，永远都要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的人。”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期待和欢喜。

“顾桎，我很期待，我们的婚礼。和你一起，完成那样的仪式。”

她的眼神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真挚得毫无矫饰，话语简单质朴，却直击顾桎心底最柔软、也最滚烫的那个角落。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暖流和前所未有的、踏实的满足感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腔。

他凝视着她，目光专注而深邃，仿佛要将她灵魂的每一寸都吸纳进去。

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滚出，带着灼热的温度，化为最庄重不移的誓言：

“羲禾，我们的婚礼，一定会比这热闹百倍，隆重千倍，让全天下的人都为之侧目。我会给你我能想到的、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他微微倾身，额头与她相抵，呼吸交融，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最华美的凤冠霞帔，让你成为最美的新娘；

最盛大的十里红妆，让所有人都看到我求娶的诚意；

最周全的礼仪，三书六礼，纳采问名，一样不少，绝不让你的婚事有半分将就；

最真诚的八方祝福，我会请来所有值得请的人，接受他们最诚挚的庆贺。

我会让整个京城，不，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你羲禾，是我顾桎此生唯一挚爱，是我三媒六证、明媒正娶、携手一生、至死不渝的妻子。”

他稍稍退开一点，深深看进她的眼底，那里面翻涌着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深情与郑重：

“我会给你一个婚礼，让你往后余生，无论历经多少岁月。

每当想起这一日，心中都会充满幸福与甜蜜，成为你永生难忘、最珍贵的记忆。

我顾桎，说到做到。”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穿透时光的力量和深沉到极致的情意。

羲禾看着他深邃眼眸，那里面倒映出的，是他毫无保留的认真、浓得化不开的宠溺，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这样的目光，让她无比安心，也让她的心被巨大的幸福和甜蜜填满，鼓胀得几乎要飞起来。

她相信他，毫无理由地相信，他说会给她最好的，那就一定是这世间最好、最好的。

“嗯！”

她用力点头，笑容在她脸上彻底绽放。

她心中涨满了欢喜，不知该如何表达，便遵循最直接的冲动。

踮起脚尖，凑上去，主动在顾桎的唇上。

印下一个带着山野花香、夕阳暖意和自己满腔喜悦的、轻轻柔柔的吻。

一触即分，然后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声音清脆而坚定：

“我相信顾桎！我们的婚礼，一定是天底下最好、最好、最好的！比所有人的都要好！”

顾桎的眸光在她吻上来的刹那骤然暗沉，化为足以溺毙一切的、深不见底的温柔漩涡。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再也克制不住，收紧环在她腰间和后背的手臂，将她更紧密地压向自己，低头，深深吻住了那两片不断吐露着让他心悸话语的、嫣红柔软的唇瓣。

这个吻不再是轻柔的触碰，而是带着压抑已久的情潮和得到承诺后的激动，深入而缠绵。

仿佛要借由这个吻，将方才所有的誓言、所有的柔情、所有的期待，都烙印进彼此的灵魂深处。

远处村庄的喧闹随着宴席的进行渐渐转为家常的絮语与零星的酒令，炊烟袅袅，融入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