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白貂
两人共乘一骑,踏着暮色,慢悠悠地往回走。
羲禾依旧靠在顾桎怀里,手里把玩着他的一缕头发,回味着方才看到的婚礼场景,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
顾桎一手揽着她,一手控着缰绳,心情也是难得的宁静愉悦,只觉这归途都变得短暂而温馨。
然而,这份宁静在路过一片杂树林时被打破。
“汪汪汪!嗷呜——!”
几声凶悍的犬吠和某种小动物急促凄厉的“吱吱”惨叫声猛地从林边传来。
紧接着,一道小小的、迅捷的白色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灌木丛中猛地窜出,直直地朝着他们马前冲来!
那赫然是一只通体雪白、只有鼻尖一点粉嫩的小雪貂。
只是此刻它狼狈不堪,后腿处有明显的血迹,雪白的皮毛上沾满了草屑泥土,一边拼命逃窜,一边惊恐地回头张望。
它身后,紧跟着追出三条体型壮硕、龇着獠牙、眼神凶狠的土黄色野狗。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显然是将这雪貂当成了今日的猎物,紧追不舍。
眼看那受伤的雪貂慌不择路,就要撞上墨云的马蹄,而野狗也即将扑至!
顾桎眼神一凛,反应极快。
他先是猛地一勒缰绳,墨云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硬生生停住脚步,避免了踩踏到那冲来的小雪貂。
同时,他空闲的左手快如闪电地探向腰间,寒光一闪,一柄细长轻薄、却锋利无比的短刃已握在手中。
手腕一抖,短刃并未出鞘,只是带着刀鞘,精准地、如同屏障般横在了那疾冲而来的小雪貂与紧随其后的野狗之间!
“呜!”冲在最前面的野狗猝不及防,一头撞在刀鞘上,吃痛地呜咽一声,攻势稍缓。
那雪貂也被这突然出现的“障碍”吓得一个趔趄,翻滚在地。
露出流血的后腿和湿漉漉、充满恐惧的黑豆眼。
“顾桎!”羲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抓紧了顾桎的手臂,看到雪貂腿上的血迹和野狗的凶相,下意识地低呼了一声。
但几乎是同时,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感受瞬间攫取了她。
就在她目光与地上那瑟瑟发抖的小雪貂对上的刹那。
一种强烈的、并非通过耳朵接收的、充满惊恐、剧痛和绝望的“声音”,如同潮水般直接涌入了她的脑海!
“救命!好痛!要被咬死了!呜呜……”
这“声音”稚嫩、模糊,带着兽类特有的频率,但表达的意思却清晰无比!
正是来自那只小雪貂!
羲禾浑身一震,瞳孔微微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雪貂。
她……她好像能“听”懂它在“说”什么?!
“顾桎!”
她猛地扯住顾桎的衣袖,声音因为惊诧而微微提高。
“我……我好像能听懂它在‘说话’!它、它在喊救命,说好痛!”
顾桎闻言,眉头一挑,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地上那只气息奄奄的小雪貂,又落在怀中少女震惊的小脸上。
他能感觉到羲禾的惊讶是真实的,绝非错觉或臆想。
“你能听懂它?”
顾桎沉声问,心中念头飞转。
随后立即想明白,羲禾本源属木,亲近自然生灵。
此番受伤后,因祸得福,体内“金、水、木”三行达成新的平衡,生机复苏。
她的能力或许也随之增长或显现出新的特质。
这“听懂兽语”,很可能便是木灵之力增强、对生灵亲和力与感知力大幅提升的表现。
上次在桃花林能吸引百兽亲近,恐怕也是源于此。
只是上次她似乎还听不懂那些小动物的“语言”,这次却可以了……
他目光再次落回那只被野狗追得狼狈不堪、只会瑟瑟发抖求救的小雪貂身上。
是因为能力还在持续增长、刚刚觉醒这项天赋?
还是因为,这只貂有什么特别之处,更容易沟通?
顾桎看着那傻乎乎、弱得连几条野狗都甩不掉的小东西,果断排除了第二个可能。
这么弱,这么傻,除了毛白点,能有什么特别?
看来是羲禾自己的能力在逐步显露了。
羲禾得到顾桎的确认,心中的震惊稍稍平复,但随即涌上的是更强烈的不忍。
她能清晰地“听”到那小雪貂痛苦的呜咽和越来越微弱的求救声,看着它被野狗环伺的可怜模样,心都揪紧了。
她张了张嘴,那句“我们救救它吧”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了红枣之前的叮嘱。
“姑娘,您心善是好事,可这外头啊,有时候眼见未必为实。
有些人、有些事,看着可怜,内里却不知道藏着什么心思。
您以后在外面,若是遇到什么可怜人、可怜事,想帮忙是好的,但最好先问问大人,或者仔细看看清楚。
可别轻易就心软了,万一是坏人装的,或者惹上麻烦就不好了。”
当时羲禾听得懵懂,但话,她记住了。
眼下,这只小雪貂看起来很可怜,它的“求救”听起来也很真切,可它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救下它会不会给顾桎惹麻烦?
这么一想,羲禾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咬了咬下唇,小手紧紧攥着顾桎的衣袖,眼睛看着那雪貂,琥珀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挣扎、不忍和担忧。
小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想救”的意思,但她强忍着没有开口,只是抬起头,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看着顾桎。
小声地、带着依赖和一丝迟疑地唤了一声:“顾桎……”
那意思很明显:
我听你的。
顾桎低头,将她眼中所有的情绪尽收眼底。
那对弱小生灵天然的不忍,那迟疑,以及最后全然交付给他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明明很想救,却因为记得告诫,而将决定权交到他手中,等着他的判断。
这份信任和这份开始懂得思考、不再全然凭本能行事的转变,让顾桎心中微软。
他的小妖精,在学着保护自己,也在学着,更依赖他。
罢了。
不过是一只没什么威胁的小东西,救了便救了。
看她那眼神,若真不管,回去怕是要难受许久。
何况,这或许也能帮她更好地熟悉和运用这项新能力。
眼看野狗又要扑上,顾桎不再犹豫。
他握住短刃的手未动,另一只揽着羲禾的手却微微一抬。
食指与中指间,不知何时已夹住了三枚细如牛毛、淬着幽蓝寒光的银针。
他看也不看,手腕只是极轻巧地一抖——
“咻!咻!咻!”
三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
那三条正要再次扑上的野狗,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
随即四肢一软,“噗通”、“噗通”摔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只有腿侧或颈侧,各插着一枚几乎没入体内的细针。
针上淬的是强效麻痹药剂,足以让这些畜生昏睡上几个时辰,醒来后也会四肢酸软许久,不敢再轻易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