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低山臭水遇知音
“哎哟，姑娘，是你喂嘞貂儿啊？
毛色白生生嘞，眼睛水灵灵嘞，天菩萨，好难得，好难得哦！
看起就精灵得很，是只好貂儿！
姑娘你是去哪点得來嘞，这个宝贝？”
羲禾摸了摸白糖的头，笑说：
“外面捡的，它被野狗追，腿受了伤，我们就带回来了。它叫白糖。”
“白糖？好名字！贴切！”
张二一抚掌笑，对这小动物兴趣浓得很，身子都不由得往前倾了倾。
白糖或许是睡醒了，或许是听到陌生的、带着怪腔调的声音。
它抖抖耳朵，抬起小脑袋，黑豆眼好奇地看向张二一。
吱吱？这个两脚兽是谁？闻起来一股草叶子味儿……
眼神笑眯眯的，不像那个大魔王，整天冷个脸吓貂。
张二一低头，看着脚边这只歪头打量自己的小雪貂，兴趣更浓。
他也不管貂听不听得懂，习惯性地用哄娃儿的语气，微微俯身，对着白糖“啧啧”两声。
然后自顾自念叨起来，口音里带着股独特的韵律：
“小乖，精气神不错嘞嘛！
腿杆上嘞伤好归一没？
可不敢跑跳得太凶哦。平时都吃些啥子？
光吃肉要不得，也要吃点果果、菜叶叶，清清肠子，毛毛才油光水滑嘞……”
白糖歪歪脑袋，用小爪子挠挠耳朵：
吱吱吱，吱？他在说啥子？嘀嘀咕咕的？
张二一继续，语气越发像个操心的老母亲：
“………特别是你们这种小东西，肚皮娇气得很。
看你这对眼珠珠，嗯……眼白有点浑噜噜嘞，怕不是最近水喝少喽？
要记到多喝点水哈，水里头掺点甘草须须也可以嘞……”
白糖甩甩尾巴：吱？吱吱！听不懂，不过他一直看着我笑，还对我说话，比那个大魔王好多了！
大魔王只会用眼睛冻死貂！
一人一貂，一个蹲着，一个站着，一个用絮絮叨叨的说着养生经。
一个用“吱吱”的“貂语”回应，竟然你来我往，聊得“热火朝天”。
虽然完全是鸡同鸭讲，但气氛却诡异地和谐。
甚至，有点惺惺相惜那味儿？
属实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张二一觉得这小雪貂灵性十足，能“认真听”自己说话，不吵不闹。
比刚才门口那块“油盐不进”的木头有趣多了，是个“可造之材”。
白糖觉得这个人语调奇怪，说话像唱歌，眼神温和，一直对自己笑，还试图跟自己“对话”。
比红枣栗子那两个总是“动手动脚”的人类女子似乎..
呃，更能平等交流，也比那个大魔王安全多了。
这奇异的一幕，引得大家注意。
羲禾是觉得有趣，她能感觉到白糖对张二一的好奇和一点点亲近。
而顾桎……
顾桎看着那只傻貂凑到张二一脚边，还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而张二一也乐呵呵地跟一只貂聊得投入。
顾桎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聒噪的大夫，似乎也不是全无用处。
至少，他能吸引这小东西的注意力，让它不再时时刻刻想着往羲禾怀里钻。
这个念头一起，顾桎看张二一那张此刻正对着雪貂，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忽然就觉得顺眼了不少。
总算有个，能“引开”它的人了。
于是，顾桎难得地对张二一露出了堪称“温和”的神色。
羲禾在顾桎的注视下，就着红枣端来的温水，服下了一颗“五行润泽丹”。
丹药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清甜和草木香气，顺着喉咙滑下。
很快，一股温和的暖意便从腹中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让人感到通体舒泰。
却又隐隐生出一丝倦意，仿佛春日午后晒着太阳，暖洋洋的只想睡觉。
“如何？”
顾桎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不放过一丝细微变化。
他声音还是淡，但里头那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听出来。
羲禾摇摇头，忍不住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睫毛都有些湿漉漉的：
“没有不舒服，就是，暖暖的，很舒服，但有点困了。”
那股暖洋洋的感觉包裹着她，让她像只餍足的猫儿，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就先去歇着，”
张二一连忙道，语气肯定。
“我师父讲嘞，这是药力化开嘞常事，好比地头淋了春雨，总要歇口气才更吃得住水。
姑娘你只管好生睡一觉，睡醒喽包你感觉浑身松快。
天菩萨，这个药性子温和，最是养人嘞，睡得好就是补得好。”
顾桎也点头，示意红枣栗子扶羲禾回房休息。
羲禾确实困得厉害，跟张二一打了声招呼，便被搀扶着回内室了。
羲禾这一觉，从上午直接睡到了太阳偏西。
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身上说不出的松快，像是被暖乎乎的春水泡过一样，每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她坐起身，下意识抬手理了理头发，却在看到深棕色发色愣了一下。
赤脚走到梳妆台前的铜镜边，看向镜子里头。
镜子里的姑娘，还是那张精致得不得了的脸。
但脸色是从里头透出来的、健康的、莹润的光泽，像最好的羊脂玉，细腻得没一点瑕疵。
变化最明显的，是头发。
原本浅棕色的长发，这会儿颜色好像更深了些，在从窗格透进来的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
还有眼睛，原本是清亮亮的琥珀色，这会儿那琥珀的颜色好像沉下去了，变成了更温润、更沉稳的褐色。
像放久了的蜜糖，又像暖乎乎的深色玉石，眼神流转间，少了点懵懵懂懂，多了些说不出的宁静和生气。
羲禾对着镜子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也眨了眨眼。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体里“金”、“水”、“木”三样东西。
这会儿像被一股温和又强大的力量梳过一样，转得又顺又和，绵绵不绝地生出力气来。
“姑娘，您醒了？”
红枣端着温水进来，看到站在镜子边的羲禾，先是一愣，接着惊喜地叫出声。
“姑娘，您……您这个气色看起来好好！”她放下水盆，走近几步仔细看。
“这个药真管用！”
栗子也闻声进来，同样被羲禾的状态和发色变化惊到，连连说好看。
顾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快步走进来。
当他看到在窗边转过身来的羲禾时，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