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把脉
夕阳的光给她全身描了道柔和的金边,整个人,从头发丝到手指尖,都透出一股蓬蓬勃勃的、内敛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光彩。
不是那种夺目的艳丽,而是像春雨洗过的竹林,清新又生机盎然。
“顾桎。”
羲禾看到他,眼睛弯起来,露出个干干净净的、带着满足和高兴的笑。
“我觉得……好像整个人都轻松了,好舒服。里头也好像更…嗯,更听话了。”
顾桎走到她面前,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又拉起她的手腕,手指轻轻搭在脉门上。
虽不懂药理,但也能感觉到,脉象平稳有力,从容和缓。
像春天的溪水,哗啦啦地流,生机旺得很,比吃药前又好了一大截。
他心里头最后那点担心终于落了地,冷硬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点了点头:“嗯,脉象很好。”
这时候,张二一也知道羲禾醒了,跟着红枣进来。
他一看到羲禾,就“嚯”地一声,眼睛都瞪圆了。
张二一瞧着羲禾那脸蛋儿透着玉一样的光。
又瞅见她手腕子露出来那一小截,皮肉底下好像有光在隐隐约约地淌。
头发的颜色又不一样了。
这羲禾姑娘,咋个这么神秘?
他这当大夫的老毛病就有点痒酥酥的,按不住了。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他惯有的、带着山里头那种憨直气的笑,往前头挪了小半步,试探着开口:
“诶……顾大人,羲禾姑娘这个气色看起是实打实要好喽。
不过嘛,为了更把稳点,要不……我再帮姑娘号个脉,看哈这个药力到底化得咋个样,脉象高头……”
话还没说完,他就撞上了顾桎扫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淡淡的,好像没什么情绪,可张二一就是觉得后脖颈“嗖”一下凉透透的。
像是一下子被丢进了腊月间的冰窟窿头,剩到嘴巴边边的话全都冻硬在喉咙管里了。
他浑身一抖,脑壳里头“嗡”一声。
瞬间想起师父出门之前,揪到他耳朵,翻来覆去、口水都说干了的那些交代:
“二一啊,你给老子记住了!去了顾大人那,眼睛不要乱看,手脚不要乱摸,特别是对那个羲禾姑娘!”
“不准靠近!不准好奇!更不准给她把脉!听到没?”
“为啥子?你管为啥子!
师父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喊你不要问就不要问!
记住没!
不然惹出事情,师父我想救你都找不到门!”
当时他还觉得师父是嘴巴碎,小题大做。
这哈儿遭顾桎这个眼神一扫,他算是醒豁了。
师父那不是在吓他,是在救他的小命哟!
果然,他永远是师傅的小宝贝,师傅最爱他了!
“呃……”
张二一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非常自然地把他那已经微微抬起来的手缩了回去。
顺便还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壳,好像刚才他只是想挠个痒痒。
“嘿嘿,瞧我这个嘴巴,就是关不住风……顾大人多包涵,姑娘多包涵。
师父交代过嘞,姑娘的脉象他老人家心头有本账,按时辰吃药就好,不用多此一举,不用多此一举哈。”
他嘴巴上打着哈哈,心头那点好奇像是有猫儿爪爪在挠。
天菩萨哟,这个羲禾姑娘到底是啥子病嘛!
脉象有啥子讲究?
师父不准碰,顾大人更是看到像眼珠子一样……
哎呀呀,不想了不想了,师父说得对,好奇害死猫,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送药人比较稳妥。
这么一想,他立马眼观鼻、鼻观心,使劲把“好想摸一下脉看看到底是啥子名堂”的念头按下去;
摆出一副“我啥子都没想,我老实得很”的样子。
至于把脉?
算咯算咯,顾阎王那个眼神,他觉得自己要是再多说半个字,恐怕今天就要横起出这个门咯。
好奇?
那也只有一眯眯,一眯眯!
保命要紧!
随即打着哈哈,绕着羲禾转了半圈,嘴里啧啧称奇:
“天菩萨哦!这个药效……了不得,了不得啊!
姑娘这个面相、这个气色,简直是脱胎换骨!明珠擦亮,也不过是楞个喽!
好,好得很!
我家师父这个‘五行润泽丹’,果然名不虚传!”
说完,他脸上又露出点羡慕和“埋怨”。
“师父他老人家,楞个好的药,也不说先拿两颗给我尝尝,调理调理我这身子骨,就晓得偏心……”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吱吱吱!吱吱!”的急叫。
大家转头一看,只见不知道啥时候溜进来的白糖,正蹲在旁边的矮几上。
小爪子指着张二一,又指指自己,黑豆眼里全是“不服气”。小脑袋点啊点,好像在说:
吱吱!就是就是!
偏心!好的东西,白糖也没吃过!
我也要尝!我也要变好看!
虽然听不懂貂话,但白糖那副拟人化的、满是“控诉”和“馋”的表情动作,太好懂了。
张二一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指着白糖对顾桎和羲禾说:
“顾大人,姑娘,你们看这个小家伙,灵性!太有灵性喽!
它这是在抱怨我,还是在跟我讨药吃哦?哈哈哈!”
顾桎看着那只上蹿下跳、努力表达“我也要我也要”的小雪貂。
再看看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张二一,忽然觉得,让这一人一貂多“交流交流”,好像也不错。
至少,这小白毛团子的注意力,算是被这个话多的年轻大夫分走一大半了。
他难得地,对着张二一,露出了一个近乎“赞许”的、极淡的笑模样。
虽然那笑意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足够让熟悉他的人都暗暗称奇。
这一笑,直接震惊了张二一和小雪貂白糖。
张二一心里咯噔一下:
天菩萨!这活阎王咋个冲我笑!
不会是,我哪句话又说错了?要遭?
白糖也吓得毛一炸:
吱?!大魔王笑了?
冲着那个话多的两脚兽笑?
完了完了,是不是要连我一起收拾!
还是我还没睡醒?!
一人一貂迅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害怕以及不敢相信。
看顾桎没下一步动作,只是收回目光,又恢复了那副冷淡模样,一人一貂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今天这是……撞鬼了?
至于一旁,能听懂白糖话的羲禾,看看白糖,又看看张二一,觉得有趣。
张二一也能听懂白糖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