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驴唇不对马嘴
七日药服完,羲禾身上的变化已十分明显。
那一头长发,如今是真正乌黑如最上等的墨缎,光泽流转,柔顺得不可思议,衬得她肌肤愈发欺霜赛雪。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眸,化为温润莹澈的深褐色,如同浸了蜜水的暖玉,灵动有神。
与寻常少女无异,却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清澈生机。
这七日里,顾桎每日都会带她去桃花林。
起初只是静坐调息,感受体内“金”、“水”、“木”三行之力流转。
羲禾很快便发觉,三行之力,相生相长,源源不绝。
她对自身力量的控制,也从未如此得心应手过。
心念微动,指尖便能凝聚出一点温润光华,不耀眼,却带着勃勃生机。
“羲禾真厉害。”顾桎走到羲禾身边,低声道:
“根基已稳,可以学些运用之法了。
不需显露异象,只求迅捷有效,能在必要时护你自身周全。”
羲禾眼睛亮晶晶地点头,学得格外认真。
顾桎教她的,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绝学,而是融合了她体内三行特性的一些小巧法门。
比如,如何将力量瞬间点出,可使人关节僵麻;
如何指尖弹射的小小气劲,虽不致命,击中穴位也能让人吃痛分神。
这些技巧,配合她日益灵敏的身手,不求杀敌,只为自保与脱身。
施展时也几乎看不出灵力痕迹,只以为是精妙的点穴或暗器手法。
当然应敌的身法招式,也渗透其中。
羲禾练得不亦乐乎,尤其是指尖弹出的小小气劲,打在桃树枝上,能精准地打下一片叶子。
她就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在桃林里试了又试,笑声清脆。
“顾桎,你看!那片叶子,我瞄准的是叶柄!”
她指着不远处一根光秃秃的细枝,原先那里挂着一片边缘微卷的叶子,此刻已飘然落地。
“准头有进步,力道还需收三分。”
顾桎走过去,捡起那片叶子,叶柄处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凹痕。
“对敌之时,并非力道越大越好。
需知何时该用巧劲,何时该用暗劲。
再来,试试打那根最细的桃枝,不要打断,只让它晃动。”
羲禾屏息凝神,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颤,一缕几乎无形的气劲射出。
“簌……”
那根细如发丝的嫩枝轻轻晃动了几下,并未断裂。
“很好。”顾桎眼中带了一丝赞许。
“记住这个感觉。以你现在的力量,做此等精细控制最为合适。”
羲禾用力点头,只觉得顾桎教她的每一样东西都新奇又有用。
让她对自己、对这个世界有了更多的了解和掌控,心里满满的都是踏实和欢喜。
而在桃溪隐渡内,这几日也因另一对“活宝”的存在,显得前所未有的热闹。
张二一和白糖,这一人一貂,简直是“低山臭水遇知音,话痨相逢格外亲”
虽然这“知音”纯属神交,语言完全不通。
白糖摊肚皮:“吱吱吱!这块石头被太阳烤得暖洋洋,最适合翻面烘毛了!
左边三分钟,右边三分钟,肚皮朝天再三分!”
张二一眯眼点头,连连点头:“哎哟是嘞是嘞!讲得对头!
辰时晒背补阳气,巳时晒足三里健脾胃,要分时辰嘞!
你这个貂儿倒还有点养生嘞觉悟,晓得换边晒,晒得均匀。
不像那些憨包,晒得一边糊喽一边还是生嘞!”
旁边,张二一也搬了个小马扎坐着,眯着眼享受日光。
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捋着那根本不存在的胡子,接着又对着水池里的几尾肥鲤鱼评头论足。
白糖看到这两脚兽在看鱼,顿时尾巴兴奋地拍地:
“吱吱!吱吱吱吱!红烧!必须红烧!要放很多很多糖!”
张二一捋着不存在的胡子,神情严肃:
“鲤鱼嘛,性温补虚,这个我晓得嘞……
但是清炖最好,原汁原味!
天菩萨,你莫看它游得欢,这个肉质是紧实嘞。
哎?
你爪子比划哪样?
改刀花?
不不不,鲤鱼讲究完整,改喽刀就散气喽,药性就跑喽!”
白糖焦急地转圈:“吱!吱吱!吱吱吱!糖醋!糖醋最好!脆皮要炸得咔嚓响!”
张二一突然击掌:“哦!你是说怕腥?加两片姜嘛!原汁原味……”
白糖后腿站立,前爪比划:“吱——!吱吱!要趁热吃!”
张二一恍然大悟:“
哦,要配豆腐呀,不过要配豆腐,老豆腐不行,要嫩豆腐…”
白糖瘫倒在地,爪捂额头:“……吱。算了,人类没救了。”
张二一欣慰地揉貂头:“这就对喽,养生不能任性。
走,我去找红枣姑娘讨点冬瓜——利尿解毒,配鱼汤正好!”
白糖突然蹦起,眼睛发亮:“吱?!吱吱吱!红枣?她有蜜饯吗?”
张二一抱貂起身,走向厨房,边走边说:“你看你,一听冬瓜就精神!
天菩萨,果然通灵性的小东西,都晓得药食同源……”
一人一貂聊得“热火朝天”,虽然内容风马牛不相及。
但那股子对着食物的执着和絮叨劲儿,简直如出一辙。
偶尔,他们也会转移到院子里的树下,远远看着顾桎指点羲禾练功。
顾桎对羲禾,那是手把手地教,声音是刻意放低的温和,眼神是专注的。
偶尔还会亲自示范,甚至会因羲禾一点小小的进步,而微笑。
那神态,与平日里冷面阎王的模样判若两人。
白糖小爪子拍地,无能狂怒:“吱吱吱!大魔王昨天瞪我。
我就蹭了下小姐姐的裙边!他眼神像要剥貂皮做围脖!”
张二一,压低声音弯着腰对白糖道:
“是嘞是嘞,我跟你讲,这个年轻人啊,火气是旺了点,肝阳上亢,要不得!
该喝点夏枯草炖瘦肉汤,再加两粒麦冬,清心除烦……
不过话讲回来,顾大人这个面相嘛,妻宫是发亮嘞,是疼媳妇嘞命。
疼媳妇好哇,家庭和睦,百病不生,这个是有讲究嘞……”
张二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全然忘了自己也才22岁。
白糖茫然歪头:“???汤?哪里有汤?”
他们也会晃悠到大门口。
赵刃和陈锋像两尊门神,面无表情地站着岗。
白糖蹲坐观察,道:“吱?左边那个站桩时左脚比右脚多用力三成。
右边那个呼吸间隔比左边短零点五秒……破绽!”
张二一蹲在白糖旁边,眯眼打量,说:
“哎呀,赵兄弟这个面色,青中带滞,眼底还有点血丝。
昨夜肯定没睡好,是心事重,肝气郁结,要揉太冲穴,就是脚背上那个……
还有陈兄弟,站是站得直,但是太僵喽。
这个气血都壅在肩井那点,时间久喽要头晕,晚点我送点舒筋活络膏给他……
你扒拉我裤脚搞哪样?
想学穴位?
哎哟,小东西还怪好学嘞!”
赵刃和陈锋的眼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但依旧站得笔直,假装没听见这每日必来的“健康点评”。
只是心里默默祈祷这位活神仙,赶紧带着他的貂友去别处唠嗑。
更多的时候,是红枣和栗子“遭殃”。
只要她们一端出点心,无论藏在哪儿,张二一和白糖总能“闻香而至”,配合默契。
白糖躺在红枣、栗子面前,露肚皮撒娇:“吱——!不给豌豆黄就捣蛋!
我能一夜之间啃光所有桃树嫩枝!说到做到!”
张二一在一旁,正色劝红枣:
红枣姑娘,我跟你说,这个甜食啊,生痰湿。
吃多喽脾胃负担重,尤其是貂儿这种小东西,要少吃……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个豌豆黄,我闻着是有陈皮香,陈皮是理气嘞。
好!
要是能再添两丝茯苓粉进去,健脾安神,那就更完美喽……”
白糖突然弹起,急忙大叫:“吱!加了茯苓就给我吃吗?
我肠胃超好!能消化石头!”
张二一看到后、转头对白糖说:
“你看,你也同意要加茯苓对不?
我就讲嘛,英雄所见略同!
是个懂养生嘞貂!”
红枣扶额无语:“……你们到底在跟谁说话?”
红枣和栗子被这一人一貂的软磨硬泡弄得哭笑不得,最终“无奈”地分出小小一块。
然后看着张二一和白糖凑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还互相点头,仿佛在交流品尝心得,那画面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当然,他们也并非总是“和谐”。
偶尔也会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起来。
比如,张二一觉得晒太阳的最佳位置是水池东边那块石头,晨光好;
白糖则偏爱西边那处有矮灌木遮挡的角落,可以一边晒一边观察蚂蚁。于是:
白糖用头顶张二一,边急的吱吱叫:
“吱!西边!西边下午有阴影,适合潜伏观察蚂蚁运粮路线!战略要地!”
张二一,置若罔闻,扎马步不动:“东!东属木,主生发!
这个时辰就要晒东边!
哎哟你莫顶我腰眼,那里是肾俞穴,不能乱顶!
顶坏喽要腰酸背痛,晚上起夜多……”
栗子路过,看到后嘀咕:“这两个,居然吵到,互相吐口水……。”
最终,往往是红枣或栗子出来调停,或者顾桎一个眼神扫过。
世界才恢复清净。
白糖秒怂,张二一也立刻正襟危坐,假装研究地上的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