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婚服
马车驶入京城，街道的喧嚣与桃溪隐渡的宁静恍如隔世。
回到府里，白糖对偌大的新府邸充满了探险的欲望，趁人不备，“唆”一下便溜得没影，大约是去“标记”新领地了。
张二一则跟着一道去了。
这边刚回来没多久，门房便匆匆来报，道是长安长公主的仪驾已至府门前。
顾桎闻讯，并无多少意外，只略一颔首，对正新奇打量屋子的羲禾温声道：“是母亲来了。”
话音未落，一阵略显急促却依旧不失优雅的脚步声已由远及近。
人未到，那带着急切与欢喜的嗓音已先传了进来：
“羲禾呢？快让姨母瞧瞧！”
只见长公主步履稍，快却不失端庄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织金云纹宫装，外罩同色缎面镶风毛的斗篷。
发髻高绾，珠翠生辉，眉宇间那股与生俱来的明艳贵气全然复苏，此刻更因喜悦而愈发光彩照人。
她目光如电，瞬间便锁定了站在顾桎身侧的羲禾，也顾不得旁的，径直上前，一把握住了羲禾的双手。
“好孩子，快让姨母看看！”
长公主的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目光灼灼。
将羲禾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端详，仿佛生怕漏掉一丝细节。
“好，好，好！”
长公主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竟微微泛了红，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这气色，这精神头，真是大好了！比在别庄时不知强出多少去！
瞧瞧这小脸，总算有了血色，白里透红的，看着就喜人！这头发……”
她轻轻托起羲禾一缕垂在胸前的乌发，触手光滑如缎，在光线下流转着健康润泽的光晕。
“养得真好，墨玉似的。还有这眼睛……”
长公主仔细看着羲禾的眼眸，那剔透得不似凡人的琥珀色，如今沉淀为温润莹澈的深褐色。
灵动有神，又带着少女特有的清澈，与常人无异，却又比常人更添几分灵气。
“总算……总算与常人无二了。”
长公主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抬手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是欣慰，也是后怕释然后的激动。
“姨母这心里，一直悬着块大石头，如今亲眼见你大安，才算真的落了地。
菩萨保佑，真是菩萨显灵！
……我真是高兴！”
羲禾长公主浓烈的情绪感染，心里暖暖的，又有些无措，只能小声道：
“谢谢……谢谢姨母关心。
我好了，顾桎保佑我，菩萨也还挺保佑我的。”
她不太懂“菩萨保佑”是什么意思，但大约是很好的话，便学着说了一句。
这声带着点生疏却极为自然的“姨母”，让长公主心头又是一酸，随即涌上更深的怜爱。
她拉着羲禾在铺着软垫的榻上坐下，自己也挨着她坐下，依旧握着她的手不放。
像是怕一松手，这失而复得的珍宝就会飞走。
“傻孩子，跟姨母说什么谢。你好了，比什么都强。这一路回来累不累？
这混小子有没有照顾好你？若他有半点怠慢，你告诉姨母，姨母替你收拾他！”
羲禾连忙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顾桎，眼里是全然信赖的光：
“不累，顾桎对我可好了。”她语气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白不过的事实。
顾桎唇角微弯，并不言语。
长公主看看儿子，再看看眼前这眼神纯净、满心依赖着儿子的姑娘。
她笑着拍了拍羲禾的手背：
“他若敢对你不好，我第一个不饶他！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这身子一好，咱们就能立刻着手筹备你们的大事了！
一想到你和桎儿能早日成婚，姨母这心里啊，就跟喝了蜜似的！”
她越说越高兴，立刻转头对随侍的嬷嬷吩咐道：
“快！去把我带来的那几卷图纸拿来！先紧着最要紧的看！”
嬷嬷应声而去，很快便捧着一个长长的紫檀木画筒回来。
长公主亲自接过，从里面抽出厚厚一叠绘制极为精美的图纸，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来来来，羲禾，快看这个！”
她将图纸小心翼翼地在桌案上铺开，指着最上面的几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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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霓裳阁宋老和宫里尚服局最好的绣娘，日夜赶工画出来的婚服图样！
是成对的，你和桎儿的！足足画了二十几种样子。
有雍容华贵的，
有典雅别致的，
有飘逸灵动的，
还有复古庄重的……
你瞧瞧，喜欢哪一套？这可是顶顶要紧的事，得你自己中意才行！”
图纸徐徐展开，羲禾只觉得眼前一片耀眼的红与金，伴随着繁复到极致的纹样。
确实如长公主所言，每一套都包含男女两式，风格或统一或呼应。
有大红织金绣着展翅凤凰与怒放牡丹的女服，配以绣着五爪行龙与祥云的同款男服，华贵至极；
有正红蹙金绣着憨态可掬的百子嬉戏图的女裙，搭配绣着麒麟送子、多子多福纹样的男袍，寓意吉祥；
有霞帔飘逸、大袖如云的女式礼服，配以庄重宽袍、玉带束腰的男式婚服，显得仙气飘飘；
还有样式古朴、颜色为玄纁的深衣制式，男女皆广袖博带，庄重典雅。
旁边小字标注着所用布料、绣线、乃至珠玉配饰，看得人眼花缭乱。
羲禾一时看得有些呆，何况，也不识字啊。
她从未见过这么多种类、这么复杂又成对的衣服样子。
那些金线绣出的龙凤麒麟、那些繁复的云纹百花、那些璀璨的珠饰，都很好看，气势十足。
但看久了，又觉得眼睛有点花，心里有点慌。
她一套套看过去，小脸上渐渐露出迷茫和犹豫，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不知该选哪个好。
这些衣服都太“大”了，好像要把人整个儿包裹进去，彰显着什么，而非衣服本身。
长公主见她如此，知她是不懂这些，被这阵势吓到了，便温声安抚：
“不急，不急，慢慢看。
你就凭第一眼的感觉，挑你觉得顺心顺意，看着就舒服的。”
羲禾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又仔细去看。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华丽的龙凤、热闹的百子图、飘飞的霞帔。
最后，在其中一套并不算最起眼的图纸上停住了。
那是一套颜色正红如最纯净火焰的婚服。
女服并非层层叠叠的广袖大袍，而是更为修身流畅的交领右衽长裙。
裙摆处以一种近乎暗哑的金色丝线，极为精巧地绣着连绵不绝、寓意“连连高升”的缠枝莲纹。
纹样清雅舒展，并不张扬，只在光影流转间方能窥见其低调的华美。
外罩一件同色系、轻薄如烟雾的绯色鲛绡大袖衫，袖口和衣缘滚着细细的银边，飘逸灵动。
最特别的是腰封处，用金丝盘绕，点缀着细小的珍珠和绿松石，盘成了一朵半开半合的莲花状扣饰。
清新别致，又带着一丝静谧的禅意。
旁边的男服款式相应简洁庄重。
同样是大红缎面，绣着同款但更为简洁大气的缠枝莲纹，腰封玉带。
与女服的莲花扣饰遥相呼应，少了几分常见的威严霸气，多了几分清贵雅致。
“这个……”
羲禾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图纸上那朵莲花扣子。
又看了看旁边那套简洁的男服，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长公主。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喜欢，“姨母，这个好看。”
她努力想了想，试图形容那感觉，“像下雨后，桃花林里，荷叶上滚来滚去的水珠，亮晶晶的，又清爽。”
她又指了指那男服：“顾桎穿这个，也好看。不凶。”
长公主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仔细端详了那套婚服，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和激赏，抚掌笑道：
“宋老那边送过来时，还说这套‘静莲缠枝’的样式是否太素净了些。
怕不够喜庆热闹，压不住大婚的场面。
我瞧着却别有一番韵味，清雅脱俗，华而不艳，庄重又不失灵秀！
果然，我们羲禾就是有眼光！
这‘静莲缠枝’，寓意也好，清净高洁，连绵福泽。好，好极了！就定这套！”
她越看越满意，尤其是听到羲禾说顾桎穿那套男服“不凶”，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拉着羲禾的手笑道：
“你这孩子，可真会挑！
这套衣服，正好配你和桎儿的性子！
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吩咐下去，让宋老立刻开工。
所有的料子都用最顶级的，绣线、珍珠、绿松石，姨母亲自去库里给你挑最好的！
定要让我们羲禾和桎儿，在大婚那日，成为京城最最美、最最别致、最最登对的一对新人！”
解决了婚服这件头等大事，长公主心中大定。
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儿媳身着这“静莲缠枝”婚服，并肩而立的美好模样。
出评分了，读者大大多写书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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