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请期
大聘过后的第二日,顾桎天未亮便起身,仔细整理了朝服,入宫上朝。
散朝后,他并未如往常般直接去北镇抚司或回侯府处理政务,而是转道去了钦天监。
顾桎本欲寻林监正,亲自敲定大婚吉日。
不料,到了钦天监,却被告知林监正昨日突然告假,好像府里有急事,不在衙内。
接待他的是钦天监的副监正,姓王,一位年约五旬、面容圆润、眼带精光的官员。
王监正听闻镇北侯亲至,是为请期择选大婚吉日。
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王监正亲自将顾桎迎入内堂,奉上香茗。
“下官知晓侯爷贵人事忙,定然是希望早日迎娶县主过门,以缔结良缘。
下官昨日便已遵照侯爷吩咐,夜观天象,详查历书。
为侯爷与县主精心推算了几个上上大吉之日,还请侯爷过目。”
王监正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洒金红纸,
上面用端正的小楷写了三个日期,双手呈给顾桎。
顾桎接过,目光扫过。
三个日期,
一个在三个月后,
一个在半年之后,
最后一个则要等到来年开春。
王监正察言观色,见顾桎目光在第一个日期上停留略久,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他捋了捋胡须,脸上堆满笑容,指着那三个月的日期,语气热切地推荐道:
“侯爷请看,这第一个日子,乃是下官反复推算所得,最为吉利!
此日天德、月德、天喜、红鸾诸吉星汇聚,紫气东来,大利婚嫁,主夫妻和顺,家宅兴旺,福泽绵长。
且时日恰好,既不显仓促,能让府上从容准备,又不至于让侯爷与县主久候。
下官斗胆直言,此日实乃天作之合,再适合侯爷与县主不过了!”
他又指了指后面两个日子,语气稍稍收敛:
“至于这后两个,虽也是吉日,但星象之利、五行之和,皆略逊于前一个。
且下半年事务繁杂,来年开春又似乎……略显久远了些。侯爷您看……”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很明白,后面两个日子要么不够好,要么等太久。
顾桎岂能不知这王监正有奉承迎合、顺水推舟之意?
但他本心也确不愿多等。
三个月,已是他能忍耐的极限。
他将红纸递回,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便依王监正所言,定在三月之后。有劳了。”
“不敢不敢!能为侯爷与县主效劳,是下官的福分!”
王监正心头一松,连忙接过,躬身应下。
“下官即刻便着手准备吉期文书,稍后便派人送至侯府与指挥使府上。”
备婚的静谧时光
婚期既定,便如同尘埃落定。
羲禾依旧住在指挥使府,但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平静而甜蜜的节奏。
外界的喧闹、京城的议论,仿佛都被隔绝在这座渐渐被喜庆装点的府邸之外。
她的日子其实并无太大改变。
顾桎几乎每晚都会过来,陪她用晚膳。
有时会带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儿给她,
有时只是静静地看她摆弄那些大雁,听她说些琐碎的日常。
对他而言,这是忙碌一天后最放松的时刻;对她而言,这是每日最期盼的团聚。
只是白日里,她确实不太能见到他。
顾桎不仅要处理繁重的政务,更将婚礼的一应细节都揽了过去。
从婚宴的菜单、宾客的名单、到新房的一应布置、甚至迎亲路上的每一处安排。
他都要亲自过目,力求尽善尽美,不容有丝毫差错。
长公主见他如此上心,既欣慰又好笑,也乐得放手让他去操持。
长公主也知晓羲禾情况特殊,对婚嫁习俗、礼仪规矩不甚明了。
她心疼羲禾,也不愿让她被那些繁琐的规矩束缚得不开心,便特意从宫中请了一位嬷嬷来。
将大婚的流程、需要注意的礼节、以及婚后作为侯府主母可能需要知晓的一些事情。
慢慢说给羲禾听。
不要求精通,只求略知一二,心中有个大概,不至于到时慌乱。
因此,羲禾的“备婚”日子,过得可谓轻松惬意。
她只需安心待在府里,试穿一日比一日精美的嫁衣。
看着府中各处渐渐挂上红绸、贴上喜字,
听着嬷嬷讲那些有趣或严肃的“规矩”,
然后等待夜晚顾桎的到来,与他分享一天的点点滴滴。
时光静谧流淌,美好得如同春日暖阳下缓缓绽放的花苞。
这边,视线转回下聘那日。
太子拉着裴琰,神秘兮兮地乘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城西一条颇为清静、但也不算偏僻的巷子口。
“殿下,咱们到底来看什么热闹?”
裴琰撩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只见巷子深处似乎有一户小院门口围了些人。
隐隐有争执声传来,但距离尚远,听不真切。
太子好整以暇地从小茶几下的暗格里取出茶具茶叶,动作优雅地开始煮水泡茶。
仿佛置身于茶楼雅室,而非这窄小车厢。
“急什么,好戏马上开锣。”
他慢悠悠地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裴琰面前。
“来,先润润喉。这可是今年的雨前龙井,孤好不容易从父皇那儿顺来的。”
裴琰无奈,只得接过茶杯,心思却全在外面的动静上。
他侧耳细听,那争执声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只听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男声怒道:
“……楚怀!你今日必须给老夫一个交代!
当初你家中贫寒,上京赶考连盘缠都凑不齐。
是我朱家看你是个读书种子,又与我女儿有婚约在先,才倾囊相助!
如今你高中探花,风光了,就想悔婚不成?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另一个年轻些的男声,听起来颇为窘迫,试图辩解,声音却低了许多:
“朱、朱世伯,您误会了,小侄绝无此意。
只是,只是近来事务繁忙,还未得暇……”
“繁忙?”朱老爷的声音更大了,带着明显的讥讽。
“繁忙到连写封信回家的工夫都没有?
楚怀,你摸摸自己的良心!
你这院子,你平日里的花用,哪一样不是我朱家的银子?
如今翅膀硬了,就想学那陈世美?
我告诉你,没门!”
裴琰听得眉头一挑,这故事,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负心书生,富家小姐,高中悔婚……
戏文里不都这么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