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高人指点
他下意识地看向太子，却见太子端着茶杯，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听得津津有味，还对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听。
这时，又听得那楚怀的声音，似乎将朱老爷往门里让：
“世伯，此事说来话长，不如……不如先进屋再谈？
在此喧哗，恐惹邻里笑话……”
“笑话？”
朱老爷显然不吃这一套，声音更高了。
“我都快成笑话了！
还怕什么？
老夫今日来，就是不怕笑话！
我就要让街坊四邻都评评理。
看看咱们的新科探花郎，是如何背信弃义，嫌贫爱富的！
进去？
进去了好让你关门说话，糊弄老夫吗？
就在这儿说清楚！
这婚，你到底认是不认？
如此拖延，怕不是瞧上了哪个京城贵女，想要悔婚！
我女儿如今还在家中苦苦等候，你今日若不给我朱家一个明白交代。
老夫就撞死在你门前，让天下人都看看你这忘恩负义的嘴脸！”
接着便是楚怀更加慌乱、语无伦次的劝阻和解释声。
夹杂着朱家带来的几个壮硕家丁的帮腔和围观百姓隐隐的议论声。
裴琰听得连茶都忘了喝，心里啧啧称奇：
这热闹，确实够劲爆！
新科探花郎，看起来一表人才，没想到竟是个欠了风流债、还想攀高枝的？
这朱老爷也是个硬茬子，不去衙门，直接堵门口闹，这是要把楚怀的名声在街面上就搞臭啊。
他低声对太子道：
想到近来的风声，他低声对太子道：
“殿下，这楚怀，莫非就是林监正，看中的那个？”
太子抿了口茶，悠然道：“可不就是他么。”
太子这么一说，裴琰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瞬间就清晰了。
先前他就觉得纳闷，太子明明对林监正家的那位林菡姑娘颇有些“惦记”的意思。
怎么后来林府和楚怀往来渐密，明眼人都瞧出是议亲的苗头时，太子反倒没动静了。
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
这完全不符合狐狸太子那“看上的东西早晚得扒拉到自己碗里”的作风啊。
如今看来，好家伙！
不愧是狐狸……咳，不愧是太子殿下。
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个能砸得人眼冒金星的！
裴琰心里暗暗啧舌，同时又生出一丝好奇，忍不住压低声音试探：
“那林府那边…”
太子一派老谋深算的模样，悠闲地摇着折扇，只淡淡道：
“林夫人疼女儿，自然要多方打听。
朱老爷爱女心切，自然也不能让女儿受了委屈。
这楚怀，能在京城这地界把事捂这么久，也算有点心计手段。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没有算无遗策的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但裴琰已经听明白了。
这墙，怕是有“人”帮着捅破的；
这风，怕也是从“特定”方向吹过去的。
就在此时，楚宅门前本就混乱的场面，又添了新动静。
只见一个穿着体面、像是某府下人打扮的小厮，费力地挤开围观人群。
径直走到正被朱老爷揪着衣领质问、狼狈不堪的楚怀面前。
那小厮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将一个蓝布封皮的册子双手递还过去。
声音不大，但在周遭喧闹的映衬下，竟有几分清晰的冷硬：
“楚探花，我家老爷让我将这本《杂文辑略》归还给您。
老爷说，您文采斐然，学识过人，他老人家才疏学浅，实在不敢妄加指点。
也指导不了您什么，还请您，另请高明吧。”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原来，自上次因轻信他人几乎误了女儿姻缘后，林夫人对自家这位“老神棍”，在“务实”方面的能力产生了深刻怀疑。
何况林监正自己也从不为亲近之人推算命格。
此次为保女儿婚事顺遂，她留了个心眼。
一边应付着老爷看中的这位“青年才俊”，一边私下派了心腹小厮，带着银钱，快马加鞭赶往楚怀淮扬老家细细打听。
今日一早，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将楚怀家中早有婚约、且多年受未婚妻家资助求学的事，一五一十禀报给了林夫人。
林夫人一听，当即气得摔了茶盏，既恨楚怀欺瞒，又恼自家老爷险些再次看走眼。
她二话不说，立刻派人去钦天监，以“急事”为由将林监正请回了家。
林监正一回去，便承受了夫人一番疾风骤雨般的“爱的教育”与事实捶打。
得知真相，林监正亦是又惊又怒，更觉愧对女儿。
幸好夫人谨慎，一切还来得及挽回。
他当即下了决断，命人立刻去取了楚怀处的文集。
并让人带去那番“才疏学浅、另请高明”的决绝之言，彻底了断这桩差点成的“孽缘”。
林府这小厮来时，正好撞上朱老爷堵门怒斥的戏码。
他站在人群里听了一会儿，对楚怀的鄙夷更是到了顶点。
此刻交还了书册，见楚怀面色惨白，还想张口挽留解释什么。
小厮只冷冷瞥了他一眼，又扫了下旁边怒发冲冠的朱老爷和一众看热闹的街坊，提高声音。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鄙夷：
“楚探花既有‘贵客’需要好生招待，我等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说罢，根本不给楚怀再开口的机会，转身挤出人群，快步离去，背影干脆利落。
这一下，当众表明了林家的态度——划清界限，嫌他品行有亏！
看着这接连上演、一环扣一环的闹剧，裴琰心中感慨万分。
林夫人派人打听得知真相，果断叫停议亲；
朱老爷紧接着就得到风声，精准地进京发难堵门；
林家小厮又“恰好”在楚怀最狼狈的时候来当众撇清关系……
这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衔接得严丝合缝。
连裴琰都不得不赞叹一句：
真不愧是“乐于助人”的狐狸太子！
裴琰的目光默默转向身边摇着折扇、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太子殿下。
“那殿下，咱们就，这么听着？”
裴琰问。
看太子这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架势，可不像是仅仅来听个墙角那么简单。
太子放下茶杯，折扇也“唰”地一收，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听着多没意思。
这楚怀，能在京城这地界把事捂这么久，也算有点心计手段。
朱家虽富，到底是外地商人，在京城未必有多大能量。
这热闹，咱们不妨让它再大一点，烧得再旺一些。
也好让某些心存侥幸、或眼盲心瞎的人，都看得更清楚些。”
他嘴角勾起一抹狐狸似的、带着点凉薄笑意的弧度，对车外唤道：
“文墨。”
侍卫文墨应声出现在车窗外，躬身听命。
太子低声吩咐了几句。
裴琰坐得近，隐约捕捉到“御史台”、“刘御史”、“风闻奏事”、“淮扬朱氏”、“德行有亏”几个关键词，心里顿时一片雪亮。
太子这是嫌门口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不够致命，要再添上最猛的一把柴，把这事从市井闹剧直接捅到朝堂之上去！
让言官的笔化作利剑，在楚怀最在意的仕途前程上，狠狠砍下一刀！
这下，楚怀这新鲜出炉的探花郎，怕是真要彻底“悬”了，不止是姻缘，连官声和未来的路，都要蒙上巨大的阴影。
这热闹，果然够大，也够狠！环环相扣，步步紧逼，直至绝境。
裴琰默默喝了口已经微凉的茶。
心里为那位在门前焦头烂额、尚不知更大风暴即将袭来的楚探花，点了根无声的蜡。
惹谁不好呢？
偏偏惹上了京城里脑子第一好、心眼儿第一多、算计人于无形的狐狸太子。
瞧上了，狐狸太子准备扒拉进窝的人。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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