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寝食难安

太子最近往钦天监林府跑得勤快，这事儿自然瞒不过宫里那位天下耳目最多的皇帝。

第一次，皇帝在御书房召太子议事，内侍回禀：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出宫去了”

“去哪儿了？”

“回陛下，林监正府上。”

皇帝当时正批着奏折，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心想：

这小子估计有事，随他去吧。

第二次，皇帝想问问太子关于春闱后续安排的意见，结果内侍又报：

“陛下，太子殿下……出宫去了。”

皇帝笔下微顿，抬起眼，眉头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去哪儿了？”

太监赶紧回答：“回陛下。去了林监正府上。”

林监正？

太子东宫要改建吗？

怎么没听工部提起？

还是星象有什么变化？

需要关注。

待到第三次，皇帝有意让太子接触一部分兵部粮草调度的事务，派人去传，得到的回复依然是：

“陛下，太子殿下半个时辰前出宫，去的……林监正府上，据说是品鉴新得的武夷茶。”

皇帝这下把手里的朱笔放下了。

一次是兴趣，两次是巧合，这第三次……

还是在他连续召见商议政务的时间点跑出去“品茶”？

皇帝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紫檀木的桌面，脑中飞快地将最近几件事串联起来：

孙成那个案子，最终对其子孙文柏的惩处，是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判得可谓极重，几乎是按律法顶格处置了，其中少不了太子一系暗中推动的影子；

楚怀那桩“风流债”，原本不过是市井流言、道德瑕疵。

竟能被御史风闻奏事，直接捅到朝堂，迅速发酵，引得自己下旨严惩，

这背后若无人推波助澜，绝无可能；

再联想到，孙文柏当初想求娶的，似乎是林家女儿？

楚怀差点议亲的，也是林家女儿……

而太子，这一反常态，有事没事就往林家跑。

找林老头那个除了观星测时、别的方面堪称迟钝的老头子，讨论什么星宿、风水、喝茶？

电光石火间，皇帝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

哦——！

原来这小子，拐弯抹角，迂回曲折，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皇帝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又强行压了下去，感慨万分！

这混小子为了这点“私心”，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这些小把戏，还动用朝堂力量；

他这儿子，平日里看着散漫不羁，没想到动了心思，手段还挺……别致？

知道先扫清障碍，再徐徐图之。

只是……皇帝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既然看上了林家那丫头，直接来求他赐婚不就行了？

虽说林家门第不算极高，但林守成是钦天监监正，正四品，清贵之职。

林家也算书香门第，那林菡他虽未细看，但听说性子温婉，品貌端庄，配太子……

虽不算最显赫，但若太子真心喜欢，他这做父亲的，难道还会不允？

何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借刀杀人，又是釜底抽薪，现在还跑去跟人家老爹“论道”？

难道自家出了个纯爱战士？

皇帝想不明白。

但他深知自己这个儿子，心思深沉，做事往往走一步看十步，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或许是想让林家心甘情愿，或许是有其他考量……

也罢，且看他如何行事。

皇帝重新拿起朱笔，嘴角却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这林家，是要出一位贵人了。

只是不知道那老古板林守成，能不能接住太子这“突如其来”的“热情”。

自那以后，林监正就发现，皇帝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每逢朝会，他规规矩矩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存在感。

可总能感觉到一道若有实质的视线，时不时地从御座的方向飘过来，落在他身上。

那视线不锐利，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探究？玩味？

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让林监正觉得后脖颈有点凉飕飕的。

开始他以为是错觉，可接连好几次都这样。

皇帝陛下会在听取某位大臣奏报时，目光“恰好”扫过他；

会在沉吟决策时，视线“无意”间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甚至有一次散朝时，皇帝都起身了，还特意回头，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似乎还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林监正心里直打鼓，下朝回家的路上都在琢磨：

陛下这是何意？

难道是我最近观测天象有误？

可最近天象平和，没出什么纰漏啊。

是历法推算有问题？

他反复核对了，也没错。

那是奏对时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最近在朝堂上几乎没开过口啊！

回到府里，他对着铜镜左照右照：

官袍穿得挺整齐，没歪没皱；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墨点；

胡须也修剪得挺整齐……

陛下到底在看什么？

总不会是突然发现他林守成虽然年近五旬，但依旧风度翩翩、气质卓然，所以没事多看两眼养养眼吧？

这想法一出，林监正自己都打了个寒颤，赶紧摇头甩掉这荒谬的念头。

可他实在想不通，陛下那高深莫测、欲言又止的眼神，究竟所谓何来？

这成了林监正近日最大的心病，比看错楚怀那小子还让他寝食难安。

而这两日，状态不好的，不止林监正，还有羲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