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教习嬷嬷
备婚日子，原本过得悠闲自在。
长公主请来的那位宫里嬷嬷，姓方，年纪稍长，性子却十分温和，说话慢声细语，从不苛责。
她并不强求羲禾将那些繁文缛节背得滚瓜烂熟。
而是像讲故事一样，将大婚的流程、各个环节的寓意、需要注意的细节，娓娓道来。
有时说到有趣的地方，还会讲些宫里或高门大户的趣闻轶事，逗得羲禾和旁边伺候的栗子、红枣掩嘴轻笑。
羲禾学得轻松，也听得津津有味。
顾桎每晚过来，除了陪伴羲禾，也常会与她商量些细枝末节，
比如喜帕上绣什么纹样她更喜欢，新房里的熏香用什么味道更舒适。
虽然只是些小事，但看到他如此郑重其事地将她的喜好放在心上，羲禾心里便像喝了蜜一样甜。
然而，这份悠闲近日被一个小小的意外打破了。
那位温和的方嬷嬷，家中老母忽然染疾，她不得不向长公主告假，回老家照料。
长公主自然准了，还赏了些药材银两。
方嬷嬷刚走，宫里便派了另一位嬷嬷过来。
新来的这位嬷嬷，听说是主动请求过来的。
姓严，人如其姓，面容严肃，身形板正，规矩极大。
严嬷嬷对着羲禾规矩地行礼，声音平板无波：
“奴婢严氏，前来伺候县主，直至大婚礼成。”
长公主微微蹙了蹙眉，觉得太过严肃，眼下未用先退，有些不好，于是只淡淡道：
“有劳严嬷嬷了。县主年幼，若有不当之处，嬷嬷慢慢教导便是。”
“长公主殿下放心，奴婢定当尽心竭力。”
严嬷嬷一板一眼地回道，目光却落在羲禾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那眼神锐利得像尺子，似乎在衡量她是否够格成为镇北侯夫人。
接下来的日子，羲禾明显感觉到不同了。
严嬷嬷的“教导”，不再是讲故事，而是真正严格的训练。
行、走、坐、卧、言、笑，乃至端茶递水的姿势、与人见礼的弧度，都有严格的标准。
稍有差池，严嬷嬷虽不会体罚，但那刻板的声音、紧抿的嘴唇和不赞同的眼神，都让人倍感压力。
“县主，背挺直，颈勿前倾。”
“县主，步幅需匀，裙裾不动。”
“县主，笑不露齿，言勿高声。”
“用膳时，箸不过中线，食勿有声。”
……
不过短短两日，羲禾就觉得比之前跟着方嬷嬷学半个月还要累。
倒不是身体多疲累，而是那种被时刻审视、必须绷紧神经的感觉，让她有些不适应，笑容也少了许多。
外出查案三五日，难得休假无事，顾桎终于回来了。
刚一进院子，就看到严嬷嬷，此刻正板着一张脸，站在羲禾身侧。
嘴里指点着，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腔调：
“姑娘，手腕要放松，对，手腕！不是胳膊！针脚要匀，要细密，这根金线从这里穿过去……
对，慢一点，哎呀，又歪了！
这并蒂莲花，讲究的是成双成对，栩栩如生，您这绣的……
两团线疙瘩似的，如何使得？”
严嬷嬷心里其实是有些看不上这位未来侯夫人的。
无他，这位姑娘美则美矣，灵气也足，可实在是……
太不懂事了！
不，是太不“通世务”了！
问啥啥不知，教啥啥不会，性子又软和得没边儿，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连句反驳或撒娇的话都不会说，活像一张任由人涂抹的白纸。
这要是搁在一般高门，新媳妇这般模样，早被拿捏得死死的了。
严嬷嬷在宫里浸淫多年，自有一套看人下菜碟的本事。
她好不容易争取到，从尚仪局调来专门教导这位未来侯夫人。
心里是存了十二分“大展拳脚”、“好好表现”的念头的。
只要把这位“不通事务”的侯夫人“教导”得知书达理、礼仪周全，她不仅在长公主和顾大人面前露了脸，得了体面。
日后回了宫里，地位和月例银子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因此，她对教导之事格外“上心”，甚至隐隐带上了几分“拿乔”和“严厉”，以“过来人”、“老资格”自居。
觉得这绵软性子的未来夫人，合该被她“拿捏”住，严格教导才是正理。
羲禾依言努力尝试，可那细小的绣花针和滑溜溜的丝线，在她手里比最调皮的鸟儿还不听使唤。
让她感受草木生机、调动内息很容易，可这精细的女红针黹，实在比练功难上百倍。
她小脸绷得紧紧的，全神贯注，鼻尖甚至沁出了细微的汗珠，那副如临大敌、又因总是做不好而委屈巴巴的模样。
与平日里在桃花林间灵动欢快的样子判若两人。
指尖已经被针扎了好几下，火辣辣的疼。
顾桎从外面回来，踏入花厅，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他的小妖精，正对着一个可笑的荷包和几根丝线发愁，旁边还站着一个面容严肃、隐隐带着苛责之色的老嬷嬷。
顾桎心下微软，随即又闪过一丝不悦，抬步走了进去。
“大人。”严嬷嬷眼角余光最先瞥见那道玄色身影，心里一凛。
连忙收敛了脸上的严厉，换上一副恭敬中带着谄媚的笑容，躬身行礼，声音也放柔了几分。
“老奴给大人请安。
正在教导姑娘绣制结发荷包，这是大婚礼中顶顶要紧的一环，寓意夫妻结发，同心同德……”
羲禾闻声抬头，看到是顾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像是迷路的小鹿终于看到了归途的指引。
又像是溺水的孩子抓住了浮木。
她立刻将手里那恼人的针线往绣架上一丢。
也顾不上什么“姑娘家要端庄”、“行走坐卧皆有仪态”的教导了，提着裙子就小跑过来。
一下子扑到他身前，仰着小脸，琥珀色的眸子水润润地看着他。
里面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求救”和几日不见的“想念”。
“顾桎！你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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