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新暗器
夜已深,万籁俱寂。
顾桎哄睡了羲禾,替她掖好被角,又在床边静静坐了片刻。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白日里因严嬷嬷而生的那点冷意才渐渐散去。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极轻的一吻,这才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
回到前院书房,顾桎并未立刻处理白日积压的公文,而是拿着白日里,羲禾的针线筐。
筐里,是几缕颜色柔和的丝线,一枚闪着银光的细针,以及一块质地柔软、颜色素雅的锦缎。
他坐在书案后,就着明亮的烛火,拿起针线,眉头微蹙,神情是处理最棘手的案件时都少有的专注。
小心翼翼地捏着那枚细小得与他手指格格不入的绣花针,尝试着在锦缎边缘落下一针。
动作生疏而僵硬,与他在战场上、在诏狱中、在朝堂上杀伐决断、挥洒自如的模样判若两人。
针尖几次险些扎到自己的手指,线头也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但他极有耐心,拆了又缝,缝了又拆,仿佛在攻克一道最精密的机关难题。
就在他全神贯注,与那根不听话的绣花针“搏斗”时。
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闪了进来,带进一丝夜晚的凉意。
来人面容被边塞风沙磨砺得略显粗糙,正是刚从西北军营秘密返回的陆铮。
他奉顾桎之命,深入西北安排布局。
因任务紧急,情报关键,故依顾桎旧例,十万火急时可免通报直入书房。
陆铮刚一踏进书房,甚至还没来得及抱拳行礼。
目光就被书案后自家主子的动作牢牢钉住了。
烛光下,他们那位平日里冷面肃杀、令朝野上下闻风丧胆的镇北侯、锦衣卫指挥使。
此刻正微微低着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
纠结?
他那只惯于握刀、执笔、甚至拧断人脖子的手,此刻竟捏着一枚——绣花针?
而那闪着寒光的针尖,正对着一块明显是女子才会用的、柔和的月白色锦缎。
陆铮甚至能看到锦缎边缘那歪歪扭扭、勉强可辨的几个线脚。
陆铮整个人瞬间石化了,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主子这是在研究什么新型暗器?
用绣花针?
是不是太秀气了点?
而且这布料,怎么看也不像能藏机关的样子啊!
嘴巴快过脑子,在理智回笼之前,疑问已经脱口而出:
“主、主子?您这是,在研究新的暗器手法?用绣花针?”
话一出口,陆铮就恨不能抽自己一嘴巴。
这问的什么蠢问题!
顾桎闻声,手中动作丝毫未停,甚至没有抬头,只是那捏着针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面不改色,继续和那根不听话的针线“搏斗”,仿佛在研究什么军国大事,语气平静无波:
“回来了?”
然后,在陆铮震惊又迷茫的目光注视下。
顾桎极其自然地将那个与他周身冷硬气质格格不入的针线小筐,往书案正中央挪了挪。
让它处于烛光最明亮的位置,仿佛那是什么重要的公文印信。
陆铮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主子这是,几个意思?
好在顾桎没让他继续纠结这个颠覆认知的画面,直接切入正题。
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肃:
“西北情况如何?”
陆铮一个激灵,立刻收敛所有杂念,挺直脊背,抱拳沉声汇报:
“回主子,幸不辱命。
我们的人已成功渗透,目前以商队伙计的身份打入贺连山核心采买环节,成功蛰伏,尚未引起怀疑。
这是最新的暗桩联络方式和据点地图。”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封着火漆的细小竹筒,恭敬地放在书案上。
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个针线筐。
“另外,卑职已携带您的手令和兵符,在雁门关以西、贺连山部活动区域边缘,秘密部署了一支由百人组成的奇袭小队。
这些人都是从各边军中挑选出的好手,精通山地作战与小规模突袭,对外宣称是‘例行换防’与‘边境巡防集训’。
不会引起贺连山警觉。
他们的任务是昼夜监视贺连山部动向,一旦发现其有大规模异动,特别是粮草调动迹象,可无需请示,立即行动。
利用地形优势,不惜一切代价切断其粮道,拖延其集结速度。”
顾桎终于暂时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拿起那份密报,快速扫过,又听了陆铮的汇报,微微颔首,眸色深沉:
“粮道乃大军命脉,此计甚好。
贺连山此人贪婪又多疑,直接动他本人或嫡系,易打草惊蛇。
从其命根子下手,最是有效。还有呢?”
“是。”
陆铮继续道:
“此外,按照您的吩咐,我们设法制造了几起‘意外’和‘升迁’。
已让可信之人,接手了贺连山手下几个看似不起眼、实则关键的职位。
一个是负责与内地走私商队接头的中间人,
一个是掌管部分部落内部物资分配的小头目,还有一个是他亲卫队里的副队长。
这些人职位不高,但都在要害处,必要时或可发挥奇效。”
顾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
“京城这边,可以开始准备了。
我们要让贺连山和逍遥王觉得,京城一切如常,甚至,比往常更‘松懈’些。”
陆铮神情一凛:“请主子示下。”
顾桎重新拿起那枚绣花针,对着烛光看了看针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传话给太子,他不是‘常’去林监正府上‘请教’么?
让他把动静再闹大一点,最好闹得满城皆知,让所有人都觉得,咱们的太子殿下越发‘不务正业’,耽于这些玄虚之事。
必要时,名声可以暂时不要,越荒唐越好。”
陆铮瞬间明白了顾桎的用意。
太子是国之储君,他若表现得“荒唐”、“不务正业”,必然会引起朝野非议。
也会吸引走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尤其是那些可能暗中关注西北、关注顾桎动向的视线。
这是一种高级的掩护和麻痹。
“是,卑职明白。那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太子知道该怎么做。”
顾桎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让他找个合适的时机,给陛下‘建议’一下。
若是陛下‘病’了,而且病得药石难医,更能推动计划展开。
怎么做,让太子自己把握分寸。”
陆铮心头一震。
陆铮连忙躬身:“是!卑职立刻去办!”
“嗯,去吧。一路辛苦,下去好好休息,近期不要露面。”
“谢主子!”
陆铮领命,再次抱拳,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还是没忍住,鬼使神差地回头又瞥了一眼书案。
烛光下,那月白色的锦缎和银亮的绣花针,依旧静静躺在书案中央。
与周围冷硬的公文、兵符、地图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和谐。
陆铮赶紧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心里却像有只猫在挠:
主子到底在研究什么呢?
难道真是暗器?
可什么暗器需要用这种布料和针法?还是说……
主子另有深意?
他甩甩头,决定不再多想。
主子做事,向来高深莫测,不是他能揣度的。
他还是赶紧去传话给太子要紧。
书房内,顾桎听着陆铮的脚步声远去,重新拿起那枚绣花针,对着灯光,又
尝试着下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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