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清明祭扫
清明将至，细雨纷飞，天地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思与湿润的绿意。
顾桎这日特意告了假，换了一身素净的玄色常服，亲自到指挥使府接羲禾。
“今日带你去个地方。”
顾桎为羲禾拢了拢披风，仔细系好带子，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
“去哪里呀？”
羲禾仰头看他，她能感觉到顾桎今日情绪格外沉静，那沉静之下，仿佛有暗流在涌动。
“去给我父亲扫墓。”
顾桎牵起她的手，温热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走向门外备好的青篷马车。
“顺便，带你去见见他。”
羲禾点点头，乖乖跟他上了车。
车轮碾过湿润的青石板路，驶出城门，向着京郊顾氏家族墓地而去。
车厢内，羲禾轻声问道：“顾桎，姨母不去吗？”
顾桎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细雨朦胧中公主府的方向，缓缓道：
“母亲她……每年这个日子，更愿意自己静一静。
她有她自己的方式和父亲相处，不便打扰。”
他顿了顿，“等过些时日，天气好些，我再陪你去看她。”
他的声音里藏着只有自己才懂的复杂。
母亲不愿在父亲墓前落泪，更不愿让儿子看见她年复一年无法愈合的伤口。
顾氏祖坟位于一处山清水秀的丘陵之间，松柏苍翠。
顾桎父亲的墓碑上镌刻着“忠毅侯顾长风之墓”几个大字，碑石被细雨洗得发亮。
顾桎拉着羲禾，在墓前郑重跪下。
他亲自点燃线香，青烟袅袅升起，在细雨中盘旋不散。
“父亲，儿子带您的儿媳，沈羲禾，来看您了。”
顾桎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深深的敬意。他侧头看向羲禾，眼神柔和下来。
“她很好，您不必再为儿子挂心。”
羲禾也认真地磕了头，在心里默默地说：
“顾伯伯您好，我是羲禾。”
祭奠过后，顾桎没有立刻起身。
他望着墓碑，细雨打湿了他的肩头，思绪却回到了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卷宗和证词里——
父亲，您当年在边境偶得的那封密信，儿子找到了。
逍遥王通敌卖国的铁证，他为了掩盖罪行、独揽边功而做的手脚。
粮草延误、军备不足，致您和数千将士陷入死地。
这些，儿子都已查得明明白白。
他在心中默念，每一个字都浸着血与恨。
您走得惨烈，世人却只知您是力战而亡的忠烈。
这笔债，欠得太久。
但您放心，他逍遥不了多久了。
朝中脉络已清，罪证已全，只待一个恰当的时机。
儿子会让他伏法，会为您正名，会还边关枉死的将士们一个公道。
这是为人子该做的，也是为人臣该尽的忠义。
他的目光落到身旁安静陪伴的羲禾身上，冷硬的心底漫开一丝温软。
也请您保佑羲禾平安。
母亲那里，儿子会照顾好。
待尘埃落定那一日，儿子会带着母亲，再来您墓前敬酒。
那时，您便可真正安息了。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滚过，面上却依旧沉静。
他闭上眼，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平常的淡然。
“走吧。”
顾桎站起身，扶起羲禾，为她拂去鬓边细微的水珠。
“带你去尝尝这附近禅院的素斋茶点，很有名。父亲当年……也常带我来。”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仿佛一声叹息，融化在清明时节的蒙蒙烟雨里。
他们去的禅院名叫迦南禅院，掩映在一片翠竹之中，清幽古朴。
许是清明时节，又下着小雨，香客并不算多。
马车在禅院门口停下，顾桎先下车，然后小心地扶着羲禾下来。
两人刚站稳，就听得一个带着惊讶与欣喜的女声传来：
“羲禾妹妹？顾侯爷？”
循声望去，竟是林菡带着贴身丫鬟，正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外罩月白披风，发髻简单，只簪了一支玉簪。
显得清丽又带着几分雨天的清冷，但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
“林姐姐？”
羲禾眼睛一亮，立刻松开顾桎的手，快走两步迎了上去。
“好巧，你也来上香吗？”
林菡笑着点头，又向顾桎福身行礼：
“见过顾侯爷。”
顾桎微微颔首还礼：
“林小姐。”
“是呀，这迦南禅院，我父亲与主持是故交，常来此谈论星象佛理。
我偶尔也会随父亲前来上香，或是自己来散散心。
没想到今日能遇到妹妹，真是有缘。”
林菡语气轻快，显然遇到羲禾让她很开心。
最近家里气氛虽然父母竭力掩饰，但她能感觉到那份小心翼翼。
出来走走，心情舒畅不少。
两个姑娘相见欢，立刻凑到了一起，手挽着手，低声说笑起来。
栗子和红枣，以及林菡的丫鬟，也跟在了后面。
顾桎很自然地落后几步，与她们隔开一段距离。
既能让她们自在说话，又能将她们护在视线之内。
陈锋带着一众侍卫也分散开来，看似随意，实则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一行人在小沙弥的引导下进了禅院，先去了主殿上香。
顾桎虽不信神佛，但也陪着上了香，捐了香油钱。
上完香，小沙弥将他们引到一处僻静的雅院休息。
这院子不大，但十分清雅，正屋敞亮。
外间是小小的厅堂，里面是休息的禅房，院子里有石桌石凳，旁边几丛翠竹，在细雨中沙沙作响。
顾桎对羲禾道：
“你和林小姐在屋里说说话，我就在院中。”
他知道女儿家见面，自有私房话要讲。
羲禾乖巧点头，眉眼弯弯地应了声“好”。
便主动上前，亲昵地拉起了林菡微凉的手：
“林姐姐，我们去那边坐。”
林菡也微笑着，任由羲禾牵着，两人一同进了禅院专门招待香客的僻静茶厅。
栗子和红枣则安静地守在门口，随时听候吩咐。
厅堂内布置得极为简洁雅致，只有几张竹椅和一张小几，窗明几净。
空气中燃着淡淡的檀香，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羲禾和林菡挨着在窗边坐下。
窗外是几竿修竹，细雨敲打在竹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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