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心仪的姑娘
他胸口起伏了两下,几乎要维持不住那伪善的面具,额角青筋跳动。
但多年养气的功夫和深沉的心机让他强行将几乎脱口而出的厉喝压了回去,只是声音有些干涩发紧:
“呵……呵呵,年轻人,志向高远,以国事为重,不耽于儿女私情,也好,也好……陛下有此肱股之臣,实乃江山之福。”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完这番话,然后猛地起身,动作比来时僵硬急促了许多,对着赵珩草草一礼。
“陛下,臣忽然想起府中还有急事需处理,就不多打扰陛下与指挥使商议国事了。臣告退。”
“皇叔慢走。”赵珩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语气平淡。
逍遥王不再多言,甚至没再看顾桎一眼,猛地转身,拂袖而去。
顾桎!赵珩!
好,好得很!
看来是铁了心要与他为敌,且手中恐怕已有了些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态度。
不能再心存侥幸,必须立刻、马上启动备用计划!有些棋子,该动了!
有些关系,该断了!有些证据……该毁了!
看着逍遥王仓皇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赵珩脸上那点疲惫和无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宝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老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差点当场现了原形。”
他看向顾桎,神色凝重中带着赞许。
“你拒绝得好。他急了,狗急跳墙,什么招都会用。塞人不成,反而更印证他心虚,且急于在你身边安插眼线。
你接下来查案,务必万分小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回府后,身边的人,从上到下,再给朕筛三遍!饮食起居,更要加倍留意。”
“臣明白。”顾桎沉声应道。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这是一条盘踞多年、爪牙锋利的毒蛇。
赵珩又想起方才的话头,这次是真的有些发愁,作为舅舅而非皇帝的发愁,他揉了揉太阳穴,叹道:
“不过话说回来,小桎,你母亲为你这婚事,是真要愁白了头。
前日进宫,拉着朕说了足足一个时辰,从你三岁不肯穿花衣裳说到如今二十有四还孑然一身,说到最后眼泪都要下来了,说对不起你早逝的父亲,没给顾家留后……朕听着都头疼。”
他看向顾桎,“你跟舅舅交个底,这里没外人,”
赵珩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诱哄和好奇。
“到底有没有中意的姑娘?嗯?是喜欢才情高、能红袖添香的?还是性子活泼、能解你闷的?或者……”
他摸了摸下巴,露出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就喜欢模样特别出挑、倾国倾城的?你跟舅舅说说,舅舅保证,绝不告诉你母亲,也绝不乱点鸳鸯谱,就偷偷帮你留意着,如何?”
他试图撬开外甥这蚌壳一样紧的嘴。
喜欢什么样的?中意的姑娘?
顾桎被舅舅这锲而不舍、甚至带着点八卦的追问弄得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他从未认真想过,也从未觉得需要想。
婚姻于他,不过是权衡利弊、巩固势力的工具,或是未来某日为了安定母亲之心、延续香火而不得不履行的责任。
女色?更是遥远而麻烦的存在,是弱点,是可能被攻讦的借口,是容易让人失去判断的温柔陷阱。
然而,毫无征兆地,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
小小的,瓷白,在雪光下仿佛会发亮。琥珀色的眸子清澈懵懂得像从未被俗世沾染的山涧溪水,看人时直白得毫无顾忌,有时还带着点懵懂的挑剔和理直气壮的评价。
喜欢抱着他胳膊睡觉,嫌他身上的血腥和“臭蛇味”,却又说他“甜”,像“雪后的松柏”。
吃东西挑嘴,不会用筷子,吃到喜欢的甜食会满足地眯起眼,两腮鼓鼓像偷食的松鼠。
对什么都好奇,问些傻气又让人无从回答的问题,裹在他那件过于宽大的玄色披风里,像只被裹住的雏鸟,却仰着小脸,眼神依赖…
“小桎?”赵珩疑惑地、带着浓重探究和兴奋地唤了一声,声音都提高了一点。
他绝对没看错!
这小子刚才绝对走神了!
眼神飘到不知哪里去了!而且嘴角……
虽然很快,但他以他5.0的视力发誓,那紧抿的、线条冷硬的嘴角,绝对、极快、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有鬼!
绝对有情况!
铁树要开花!
冰山要融了!!
顾桎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走神,面色瞬间恢复一贯的、甚至比平时更冷峻三分的冰封状态。
“陛下若无事,臣先告退了。”
顾桎起身行礼,声音是一贯的公事公办,甚至比平时更冷硬、更急促两分,带着明显的欲盖弥彰和结束话题的意味。
“扬州案卷需即刻归档,影鳞卫一案也需部署。逍遥王方才……”
他顿了顿,强行将话题拉回正事,“恐已生警觉,臣需早做安排。”
“哎?你等等!话还没说完呢!”
赵珩急了,蹭地从御案后站了起来,绕过桌子,几步走到顾桎面前,眼睛亮得惊人,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沉稳。
“你喜欢什么样的?你还没回答舅舅呢!你刚才是不是想到谁了?嗯?跟舅舅说说,舅舅保证不笑话你!
是不是南下路上遇到的?还是京里谁家的小姐?你告诉舅舅,舅舅给你做主!聘礼舅舅给你出!”
“臣告退。”顾桎不等他说完,直接硬邦邦地打断。
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顾桎!顾归鸿!你给我站住!你这臭小子!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舅舅了!反了你了!朕命令你站住!”
赵珩在他身后气急败坏地喊,指着他的背影,气得想跺脚,又顾忌着帝王威仪不能真的追出去,只能虚张声势地低吼。
回答他的,是御书房门被迅速拉开、又“砰”一声轻响关上的声音,隔绝了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