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入侵
顾桎一路快马加鞭,从宫门驰回指挥使府,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内院清梧苑的方向走去。
总管早已得了消息,候在通往内院的月洞门前,见状连忙小步跟上,垂首禀报:“大人,您回来了。府中一切安好,您吩咐准备的……”
“羲禾姑娘如何?”顾桎打断他的话,脚下步伐未缓,目光直视前方,声音听不出情绪,但问得直接。
总管噎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道:“回大人,羲禾姑娘一切都好。厨房特意做的冰糖燕窝和几样江南细点,姑娘多用了几口甜糕。
午后在苑中略走了走,赏了会儿雪,问了李妈妈和王妈妈好些话,两位妈妈都仔细答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按您的吩咐,一应用度都是最好的。
霓裳阁送了四套新制的冬衣和几件貂裘斗篷过来,料子花色都是顶好的,已送去清梧苑了。
姑娘晚膳用的清淡,多用了几块玫瑰枣泥糕。”
听到她“精神不错”,顾桎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嗯。”他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脚步依旧不停。
总管察言观色,继续道:“另外,今日午后,大理寺的裴少卿来过一趟,说是听闻大人回京,特来拜访。”
顾桎脚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表示知晓。裴琰常来,不稀奇。
总管觑了一眼主子没什么变化的侧脸,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
“裴大人他来得急,门房没拦住,直接跑进内院来了,说是去书房等您。
结果,在往书房去的回廊拐角,碰到了到了正在苑中走动的羲禾姑娘。”
顾桎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总管,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然后呢?”
总管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道:
“是,是不小心撞到的。李妈妈和王妈妈也吓坏了,赶紧上前查看,姑娘倒是没大事。”
“还有呢?”顾桎追问,语气里的寒意明显。
总管一咬牙,心想死就死吧,这事儿瞒不住,主子迟早会从别人那里知道细节,还不如自己说了。
他低着头,语速加快:“就是……姑娘被撞了之后,抬头看了裴大人一会儿,然后…”
说到这里,总管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微不可闻,“最后,姑娘对着裴大人,说了句‘好闻’。”
最后那两个字,总管几乎是含在喉咙里吐出来的,说完就深深埋下头,不敢看主子的脸色。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只有寒风刮过枯枝的呜咽声。
顾桎站在那里,玄衣墨发,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冽下去,仿佛瞬间从暮色走进了严冬深夜。
他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双眼此刻深沉得骇人,里面翻涌着某种极其冰冷的情绪。
握着绣春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顾桎的嘴角,极其僵硬地、缓慢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某种锋利冰刃即将出鞘前的弧度。
“以后,”顾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斩绝。
“大理寺裴少卿来访,无论何时,无论何事,府门不必开。若他硬闯,”
他顿了顿,眼底寒光一闪,“按擅闯官邸、意图不轨论处。”
总管心头剧震急忙回应:“是!奴才明白!”
他心中为裴琰默哀了一瞬,裴大人啊裴大人,您这真是,撞到铁板,不,是撞到冰山尖上了!
看主子这脸色,以后这指挥使府的大门,您怕是难进了。
顾桎不再看他,重新抬步,却不是朝着清梧苑的方向,而是脚步一转,走向了自己所居的主院“肃影堂”。
总管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却不敢多问。
走到肃影堂门口,顾桎停下脚步,对身后的总管道:“备水,沐浴更衣。”
总管立刻应道:“是!热水一直备着,奴才这就让人送来!”
顾桎“嗯”了一声,推门而入。
肃影堂内陈设冷硬简洁,与他的人一般,透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
他走到里间,解下披风,随手扔在旁边的衣架上,然后开始解飞鱼服的系带。
动作依旧利落,但眉眼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寒气。
那个小妖精,竟然说别人“好闻”。
裴琰那小子,不过是个读死书的文官,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家世尚可、模样还算周正,还有什么?
能杀人吗?能护她周全吗?能给她找来甜糕吗?
……他在想什么?
顾桎解衣带的动作猛地一顿,用力扯开最后的衣带,将繁复的飞鱼服脱下,露出里面紧束的玄色中衣和精悍的身躯。
很快,热水备好。
顾桎挥退所有下人,独自走入隔间的浴房。
不久之后,“哗啦”一声水响。
顾桎猛地从水中坐直身体,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和利落的下颌线滑落。
他抬手,抹了把脸,水珠从指缝滴落。
他忽然意识到,那个小妖精,似乎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已经以一种极其蛮横、入侵了他的领地,不只是清梧苑,还有某些,他以为早已坚不可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