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宫宴风云
高丽与琉球使团抵达京城的第二日晚,皇宫内苑灯火辉煌,丝竹悦耳。
为迎接两国使臣,宫中特设夜宴。
皇帝以“圣体尚未痊愈,不宜劳累”为由未曾出席,由太子代为主持。
一时间,太子监国后首次在重大外交场合正式亮相,引得朝臣与使团众人格外关注。
宴会设在麟德殿,殿内早已布置得富丽堂皇。
鎏金铜鹤香炉吐出袅袅青烟,巨大的蟠龙柱上宫灯高悬,映照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
按照品级,文武百官携家眷依次落座,衣香鬓影,环佩叮当。
女眷们的低语浅笑与男宾们的寒暄交谈声混在一起,显得热闹非凡。
顾桎携羲禾同来。羲禾今日穿了一身新制的衣裙。
并非时下最流行的浓艳富丽之色,而是选了雨过天青的软烟罗裁成上襦。
配以月白云纹锦的百迭裙,外罩一层轻盈的银线绣缠枝莲纹的素纱大袖衫。
颜色清雅柔和,但在殿内璀璨灯火的映照下,银线暗纹流转,莲纹若隐若现,于清丽中透出别样的华贵。
她发髻梳得简单,只簪了一支顾桎所赠的金灯藤簪。
并几点珍珠小钗,耳上一对明珠坠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越发衬得她颈项修长,肌肤胜雪。
这身打扮,恰好与顾桎今日所着的玄色暗金麒麟纹吉服相得益彰。
一深沉一清雅,并肩而立时,和谐得如同画中人。
马车在宫门处停下,顾桎先行下车,转身,向车内伸出手。
他今日衣着正式,更显身姿挺拔,气质冷峻。当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伸到面前时,羲禾将手轻轻搭了上去。
他的手掌温暖而稳定,微微用力,便将她稳稳扶下马车。
宫灯的光芒落在他肩头的麒麟纹上,泛着暗金色的光,也映亮了他低垂看她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柔和。
“跟紧我。”
他低声嘱咐,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嗯。”
羲禾点头,手被他自然地牵住,宽大的衣袖垂下,掩住了两人交握的手。
她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感受着来自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量,一路穿过肃立的侍卫和引路的内侍,走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
所过之处,无论官员还是家眷,无不投来或敬畏、或好奇、或羡慕的目光。
镇北侯顾桎,位高权重,杀伐果断,是京城中无数人敬畏又不敢靠近的存在。
而他身边这位清丽绝伦、气质干净的未婚妻羲禾姑娘。
则是近来京城贵族圈中热议又带着些许神秘的人物。
此刻见两人并肩而行,姿态亲密,不少女眷眼中都流露出艳羡之色。
进入麟德殿,按照指引,他们的位置颇为靠前,仅次于皇室宗亲。
落座后,羲禾悄悄打量四周。
殿内陈设华美,乐工已在角落就位,宫女太监们穿梭不息,奉上瓜果美酒。
她很快在稍远些的女眷席位中,看到了随父母前来的林菡。
林菡也正看向这边,两人目光对上,羲禾立刻展露一个温暖的笑容,微微颔首示意。
林菡也回以温柔的浅笑,只是眼神中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就在羲禾与林菡隔空微笑致意时,却未曾察觉,对面高丽使团的主位上,一道锐利而充满兴味的目光,已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
高丽三王子李元昊,年约二十五六,面容深刻,肤色微深。
一双细长的眼睛此时正微微眯起,毫不掩饰地打量着顾桎身旁的羲禾。
他自诩见识过无数美人,高丽宫廷的温婉女子,中原江南的灵动佳人,甚至西域的胡姬。
但像羲禾这般,容貌清丽绝伦已属罕见,更难得的是那份气质。
干净、澄澈,宛如山间最清冽的泉水,林中初绽的带着晨露的花。
那是一种与这繁华却暗藏机锋的宫廷宴会格格不入的纯粹。
一种在他们这些自幼便在权力倾轧、阴谋算计中挣扎求生的人看来,近乎奢侈的明亮。
他早已调查过顾桎,知晓这位大周皇帝最倚重的年轻权臣、锦衣卫指挥使是何等人物,冷酷、强悍、深不可测。
能坐在他身边,与他姿态亲密的女子,关系自然非同一般。
但正是这种“非同一般”,激起了李元昊骨子里强烈的征服欲和挑战心。
他喜欢将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变为可能,喜欢抢夺,尤其是从顾桎这样的强者手中抢夺。
那不仅仅是得到一个美人,更是一种象征,一种对他自身能力和魅力的证明。
从顾桎手里把人“赢”过来,想想就令人血脉贲张。
他看得太过专注,甚至忽略了应有的礼节。
目光带着审视和势在必得的意味,在羲禾身上流连。
最后落在她与顾桎偶尔低语时微微弯起的唇角。
那笑容干净得刺眼,也让他心头那股掠夺的火焰燃得更旺。
就在李元昊看得入神,心中盘算着如何接近这位美人时,异变陡生!
只见顾桎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甚至没有抬眼看过来。
只是右手看似随意地拿起面前斟满酒的玉杯,食指在杯沿极其轻微地一弹——
“嗤!”
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如同被无形的劲力包裹、挤压。
瞬间凝成一道笔直的水箭,撕裂空气,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射李元昊面门!
速度之快,力道之猛,远超寻常暗器!
李元昊瞳孔骤然收缩,但他反应也是极快,虽惊不乱,身体却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只微微侧头。
他身旁一名始终如铁塔般侍立、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护卫。
在李元昊眼神微动的刹那,一步踏前,右手呈爪,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猛地抓向那道酒箭!
“噗!”
一声闷响。
酒箭在距离护卫手掌三寸处轰然炸开,大部分酒液被其雄浑的掌力震散,化为一片细密的水雾。
但仍有少数几滴,如同最锋利的钢针,穿透了护卫的掌风,溅射在他挡在前方的手掌上。
发出“嗤嗤”轻响,竟将他手掌肌肤灼出几点焦黑,迅速变得青紫肿胀!
那护卫闷哼一声,倒退半步,脸上闪过痛楚和骇然之色。
猛地抬头,怒视顾桎,用生硬的汉话厉声喝道:
“顾指挥使!你这是何意?!竟敢对我家王子无礼!”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快,殿中歌舞恰好一个间歇,乐声暂歇,这声怒喝便显得格外清晰。
顿时,满殿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过来。
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凝滞,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面露惊愕,女眷们则掩口低呼。
高丽使团众人更是纷纷变色,手按上了腰间佩刀。
琉球使团那边,为首的岛津义久将军挑了挑眉,露出玩味的神色,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羲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顾桎放在案下的手。
顾桎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示意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