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妖物

第2章 妖物

雪停了。

月牙潭的冰面倒映着将褪未褪的夜色。

顾桎睁开眼时,绣春刀的刃锋已本能地贴上一截温热的颈侧。

触感不对。

太纤细,脉搏在薄薄的皮肤下跳动,顾桎垂眸看去。

是个少女。

整个人蜷在他怀中,脸埋在他飞鱼服前襟的血污处,睡得脸颊泛红。

她身上只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纱衣——那材质古怪极了,像是某种会发光的藤蔓编织而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流转着暗金光泽。

最诡异的是她的头发。

是一种罕见的淡金色,在残余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松散地铺了他满膝。

妖物?

这个词瞬间撞进顾桎脑海。

他扣着这少女脖颈的手指微微施力。

这个角度,只需一拧。

“嗯……”少女却在梦中蹙了眉,不满似的呜咽一声,竟主动将脖子更贴向顾桎虎口,仿佛那冰冷的触感是玉枕。

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嘴角一点暗红——是他的血。

顾桎眼神骤凛。

他肩上的毒确已消散,伤口愈合如初。

是这妖物所为?

“醒了?”顾桎开口,声音因失血和寒意而沙哑,却淬着冰碴般的警告。

金属轻磕的声响惊动了小花精,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大眼。

四目相对。

顾桎看清了少女的眼睛。

不是中原人常见的棕黑色,而是极浅的琥珀色,干净得像山涧溪水底的卵石,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

此刻那眼里盛着初醒的茫然,慢慢聚焦,落在他脸上。

小花精眨了眨眼。

先是看了看横在颈间的刀,又抬眼看他,目光定在顾桎开合的唇上。

“醒。”小花精忽然动了动唇,生涩地模仿出一个音节,嗓音轻软,带着奇异的腔调。

顾桎眼神一凝。

“妖物?”他试探,刀锋逼近一分。

小花精看着他的嘴,迟疑地,慢慢重复:“妖……物?”

她复述得吃力,却将顾桎的语气学了几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纯粹的疑惑,仿佛在问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顾桎沉默。

他杀过许多人,也审过许多人。恐惧、哀求、谄媚、怨恨,他见过无数种眼神。

独独没有这样的——干净得像月牙潭未被污染的冰,倒映着天光,却空无一物。甚至,连话也不会说。

“名字。”顾桎再问,一字一顿。

小花精看着他,琥珀色的眼里映着他的影子,努力抿了抿唇,似乎想模仿,最后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发丝流淌过淡金色的光。

“从何处来?”

却只见小花精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眉头蹙起,唇间逸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幼兽的呜咽。

顾桎视线扫过她舔过的嘴角。

那里还有一抹蹭到的血迹。

饮血止饿,妖物无疑!

他该立刻斩了她。

锦衣卫的铁律,对不明之物,宁错杀。

可掌下肩胛单薄如蝶翼,那身古怪金纱下,身躯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为何,饮血?”顾桎问,放缓了语速,目光锁住她双眼。

小花精低头,玩着自己一缕金发,似乎没听懂,却忽然抬头,鼻子轻轻抽动,凑近顾桎颈侧伤口的位置,深深吸了口气。

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顾桎左肩原本伤口的位置,然后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顾桎收刀归鞘,金属轻磕声在寂静山谷格外清晰。

他松开钳制,将少女轻轻推开,自己撑膝起身。

左肩动作自如,剧毒确已消解。

他居高临下看着仍坐在冰上的少女,她裹紧那身流光溢彩却显然不御寒的纱衣,仰脸看他,鼻尖冻得发红。

“起来。”他道。

小花精学:“起……”

然后模仿他撑地的动作,自己摇摇晃晃站起,赤足踩在冰上,冷得一哆嗦,低头好奇地踩了踩冰面,发出清脆声响。

小花精抬头看顾桎,嘴唇微动,学着那声音:“嗒,嗒。”

“冷?”顾桎问。

小花精迟疑了一下,感受着脚底的寒意,然后点头,模仿道:“……冷。”

声音很轻,带着颤。

那身金纱流转变幻,似有生命。

顾桎解下自己染血的玄色披风,丢过去。“披上。”

“披……上。”小花精接住,重复着,笨拙地试图将厚重的织锦裹在身上,几乎被淹没。

她从毛领中露出小半张脸,嗅了嗅披风上浓重的血腥与冷冽松柏气息,小小打了个喷嚏,将脸埋得更深,含糊地嘀咕。

顾桎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潭边枯树。

那里系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

身后传来窸窣脚步声和踩雪的“咯吱”声。

裹着他的披风,深一脚浅浅地跟来,好奇地伸手想摸马鬃。

黑马喷了个响鼻,避开。

她收回手,有些无措地看向顾桎,又看看马,最后学着马儿喷气的声音:“噗——”

顾桎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垂眸看向雪地中纤细的身影。

“能走?”他问。

小花精仰头看顾桎,琥珀色的眼睛映着渐亮的天光。

她似乎努力理解这个词,然后学道:“走……”

她迈出一步,在雪地上留下脚印,又看看他,似乎在演示“能走”。

忽然小花精伸出手,不是索抱,而是轻轻拉住顾桎垂下的马缰一角,然后望着顾桎。

小花精无法组织语言,只能用动作和眼神表达依赖。

顾桎握缰的手紧了紧。

天际朝霞初绽,金光刺破云层,恰好笼住小花精周身。

那身奇异金纱在光下流转生辉,淡金长发仿佛熔化的日晖。

妖异,却又纯粹得不染尘埃,懵懂如初生婴孩。

“理由。”他听见自己声音冰冷,知道她或许不懂,但还是问了。

小花精看着顾桎的唇形,蹙眉想了想,拽着缰绳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寒风卷过,小花精瑟缩了一下,将披风裹得更紧,眼睛却一直望着他,等待一个应允或驱逐。

顾桎迎着她的目光,许久,朝她伸出手。

掌心向上,覆着一层握刀留下的薄茧,还沾着未净的血污。

“顾桎。”

他道,报出自己的名字,语气无波无澜,“若生异心,立斩。”最后两字,他说得缓慢清晰。

小花精看着顾桎伸出的手,眼睛倏地亮了。

她没有完全听懂后面的话,但看懂了这个手势。

小花精将冰凉的手放进顾桎掌心,触到他指尖薄茧时,轻轻“呀”了一声,带着新奇。

随即被顾桎一把拉上马背,安置在身前。

披风将小花精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映着天光的琥珀眼眸。

小花精乖顺地靠在顾桎胸前,小小的手还抓着他的一小片衣角。

她似乎能感知到某种强烈的波动,将耳朵贴在顾桎心口位置,听了听,然后抬头,手指轻轻点在他胸膛,单纯的好奇。

顾桎收紧缰绳,黑马扬蹄,踏碎冰面晨光。

小花精在顾桎怀里轻轻“啊”了一声,为这突如其来的颠簸,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低低学了一声马蹄踏冰的声音:“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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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藤入怀:高冷指挥使他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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