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机关
李元昊拍拍手，随从郑重地捧上托盘，掀开红绸。
露出的并非什么璀璨夺目的宝匣，而是一个约莫一尺见方、通体黝黑、非金非木、表面光滑如镜、几乎看不出任何缝隙的方盒。
盒子在宫灯照耀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样式古朴至极，透着几分诡异的神秘感。
“诸位请看，”
李元昊走到殿中，指着方盒，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此乃‘墨玉回龙匣’，乃我高丽巧匠费尽心血所制，内藏玄机。
一旦合拢，匣内三十六道回龙暗扣便会自动咬合，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不知开启之法，或试图以蛮力破坏，匣内机关便会触发，其中暗藏的酸液便会涌出，瞬间将‘定海夜明珠’蚀毁。
小王不才，携此宝而来，亦是存了向大周能工巧匠、智者贤人请教之心。”
这番介绍，无疑是将挑战摆在了明面上。
这不仅仅是一件贡品，更是一道考题，关乎大雍的颜面与智慧。
殿内先是寂静，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有精通机巧的大臣被允许上前仔细察看，甚至尝试开启。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观察、触摸、寻找可能的枢纽，那墨玉匣子都纹丝不动。
光滑的表面连一丝可供着力的缝隙都找不到。
有人试着轻轻摇晃，侧耳倾听内部动静，却也是一无所获。
尝试的几人最终都摇着头，面带愧色地退下。
殿内的气氛，随着每一次失败的尝试，而变得更加凝重和压抑。
高丽使团那边，已有人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轻蔑和自得之色，连琉球使臣岛津义久也摸着下巴，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羲禾一直安静地坐在顾桎身边，目光却紧紧追随着那个黑色方盒。
她对这种精巧的机关造物，很是好奇。
这盒子看起来浑然一体，那些所谓的“回龙暗扣”是如何运作的？
那传闻中的夜明珠，又是什么模样？
她看得入神，甚至忘了场合，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拽了拽顾桎垂在身侧的衣袖。
顾桎感受到袖口的微动，侧头看她，只见她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望着殿中央的盒子。
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好奇，像极了看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他冰冷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恰在此时，又一位自诩精通机关术的官员，尝试无果后，讪讪退下。
殿内的气氛几乎降到了冰点，太子脸上那惯常的漫不经心笑容也淡了几分。
高丽三王子李元昊正要开口，准备再说几句场面话，将大周的“无人能解”坐实——
“殿下，”
顾桎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闷。
“内子对此物似有好奇，不知可否允她近前一观？”
他这话说得平静，声音也不大，却让满殿目光瞬间聚焦到了羲禾身上。
许多人都是一愣，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让羲禾姑娘去试？
她虽是已故太师之女，但……但传闻中她不是失忆了吗？
那些学识、技艺，还能剩下多少？
况且，这机关盒子如此诡秘，连几位经验丰富的官员都束手无策，她一个深闺女子……
林菡在席位上，心更是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暗暗下定决心，若是羲禾解不开，她便立刻起身请求一试，她自幼对机关术有些兴趣，读过些杂书，或可一试。
即便不成，有她陪着羲禾一起，被嘲笑的压力或许能分担一些。
太子也是一怔，目光在顾桎平静无波的脸和羲禾写满好奇的小脸上转了一圈，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这位表弟，可从来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他既然敢让羲禾去试，必然有他的道理。太子当即展颜一笑，挥了挥手：
“准了。顾卿既如此说，想必定有过人之处。拿过去给羲禾姑娘看看。”
内侍立刻将托盘端到顾桎和羲禾的案前。
顾桎伸手，并未直接去拿那盒子，而是以内力虚虚一托，将其稳稳摄到面前桌上。
这手精妙的控力功夫，又让对面高丽使团中几个眼力高的护卫瞳孔微缩。
“喜欢？”
顾桎侧头，低声问羲禾，语气是旁人从未听过的温和。
“嗯！”
羲禾用力点点头，眼睛更亮了，伸手就去拿那墨玉匣子，嘴里还小声嘟囔。
“这盒子好奇怪，看着像一整块石头……”
“小心些，别伤着手。”
顾桎叮嘱一句，便不再多言，只静静看着她。
他确实不担心。
一个盒子而已，再精巧的机关，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堆废木烂铁。
羲禾想玩，就让她玩，解不开，他随时可以“帮”她打开。
至于丢不丢脸？
他顾桎的女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何须看旁人脸色？
羲禾小心翼翼地将墨玉匣子捧在手里。入手冰凉沉重。
她翻转着盒子，仔细查看。
表面确实光滑如镜，连细微的雕花纹路都没有，更别提锁孔、按钮之类的寻常机关痕迹了。
她试着用手指轻轻叩击不同部位，侧耳倾听声音的细微差异。
她看得极其专注，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粉嫩的唇微微抿着。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或怀疑，或担忧，或好奇，或等着看笑话。
高丽三王子李元昊更是好整以暇地端起酒杯，嘴角噙着一丝笃定的、略带嘲讽的笑意。
他不信，连大雍的能工巧匠都束手无策的东西，这个看起来娇滴滴、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女子能解开。
羲禾观察了约莫半盏茶功夫，似乎在某个角度停留得稍久了一些。
就在众人渐渐有些不耐，李元昊准备再次开口“圆场”时。
只见羲禾左手捧着盒子，右手食指指尖。
以一种极其微小、近乎不可察觉的动作，极其迅捷地在盒子底部某个位置轻轻一按——与其说是按。
不如说是指尖似乎有什么极细的东西瞬间弹出又收回，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紧接着，“咔哒”一声清脆的、如同玉珠落盘的轻响，从那墨玉匣子内部传出！
这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