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打开了？
随即，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那个让几位大臣束手无策、被高丽王子吹嘘得神乎其神的“墨玉回龙匣”。
就像一朵突然绽放的黑色莲花，匣体表面那些看似浑然一体的地方，竟然裂开了几道极其细微、排列有序的缝隙。
紧接着，匣盖无声地、顺滑地向上弹开，露出了内里铺着深紫色丝绒的衬垫。
以及衬垫正中，一颗龙眼大小、此刻正散发着柔和而明亮、如同月华般清辉的宝珠！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敞开的盒子和静静躺在里面的夜明珠。
那光芒柔和却极具穿透力，将周围一小片区域都映照得清晰可见。
珠体内部仿佛有氤氲的光晕在缓缓流动，果然不是凡品。
“不……不可能！”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高丽三王子李元昊。
他脸上的从容和笃定瞬间碎裂，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打翻了面前的酒杯也浑然不觉。
一双细长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个敞开的盒子，又猛地转向捧着盒子、似乎也有些惊讶于珠子光芒的羲禾。
失声叫道：
“这怎么可能？！
这墨玉回龙匣一旦合拢，三十六道回龙扣便会自动锁死，除非知道唯一的开启枢纽位置和力道。
并且以特殊手法同时触发三处暗扣，否则绝不可能打开！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语气中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被当众打脸的羞恼。
这匣子是他高丽王室秘藏，此次带来，本就是为了震慑大周，博个“难题”之名。
他原以为至少能难住大雍一时，甚至可以作为后续谈判的筹码。
没想到，竟然被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如此轻描淡写地打开了？
羲禾被他尖锐的质问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秀气的鼻子，似乎觉得他有些吵。
她看了看手中流光溢彩的宝珠，又看了看那自动弹开的盒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么舍不得，干嘛要送人啊……”
语气带着点嫌弃，仿佛在说对方小气。
她这无心又直白的一句话，让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
有几个年轻官员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憋住。
顾桎原本搭在膝上、已蓄了三分力道、准备在那高丽王子出言不逊时“略施薄惩”的手，缓缓松开了。
他看着羲禾那副“我只是看看，它自己就开了”的无辜又带点小嫌弃的模样。
眼底冰雪消融，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看来，这‘定海夜明珠’，”
顾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也不过如此。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他看都未看那珠子一眼，仿佛那真的只是一颗稍微亮点的石头。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嗖”地从殿外，窜了进来，快如闪电，直扑羲禾手中的托盘。
正是那只通体雪白、唯有尾巴尖带着一撮金毛的小灵貂白糖。
它大概是闻到殿内羲禾的气味，溜达进来找羲禾。
此刻，它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死死盯着托盘里那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珠。
吱吱叫了两声，显得兴奋异常。
它似乎特别喜欢这亮晶晶的东西，不等众人反应，两只前爪一扑，就将那颗夜明珠抱在了怀里。
毛茸茸的小脑袋还凑上去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顾桎瞥了一眼抱着珠子不撒爪、乐得直打滚的白糖。
语气依旧淡淡的，却说出了一句让高丽使团差点吐血的话：
“虽然珠子普通，不过，难得这小东西喜欢。
内子解开的，便算内子的玩意儿，既然这小畜生看上，那就给它玩吧。”
他顿了顿，看向还抱着珠子蹭、对“小畜生”这个称呼毫无反应的白糖，补充了一句。
“拿着玩可以，不许吞下去，当心噎着。”
羲禾被白糖的样子逗乐了，也暂时忘了刚才的不快，伸手轻轻戳了戳白糖圆滚滚的肚皮，笑道：
“听到没，顾桎说送给你玩了。”
且同时意念传递给白糖顾桎的意思。
白糖本就对“玩”、“给”这些简单词汇和主人的语气是敏感。
接收了羲禾的意念后，立刻抬起小脑袋。
冲着顾桎的方向“吱吱吱”叫了好几声，小尾巴摇得像风车。
显然是高兴坏了，甚至暂时“原谅”了顾桎平时对它的“冷淡”。
“你——！”
李元昊终于从震惊和盒子被轻易打开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又看到自家国宝，竟然被顾桎随口就赏给了一只畜生玩，顿时气得脸色发青，胸口剧烈起伏。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比盒子被打开更甚！
他高丽国的宝物，竟然成了中原权臣宠物的玩物？
他手指着顾桎，又指向还在抱着珠子滚来滚去的白糖，气得话都说不完整。
就在他即将暴怒发作，甚至可能引发更大冲突的边缘，太子那慢悠悠、带着点调侃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哎呀呀，”
太子拍了拍手，一脸“皆大欢喜”的表情。
“这盒子既然是顾指挥使家这位……
嗯，柔弱不能自理、只是好奇看看的夫人解开的，那这珠子，自然就该归她所有了。
至于她是自己留着，还是赏给她的爱宠玩耍，那都是她的东西，她说了算嘛。”
他笑眯眯地看向脸色铁青的李元昊，语气无比“诚恳”：
“三王子，你说是吧？
既然说了是献宝，又说了谁解开就归谁，君无戏言嘛。
你看这小家伙多喜欢，玩得多开心。
宝物嘛，能得真正‘喜爱’它的有缘人……
呃，有缘‘貂’，也不算埋没了，是不是？”
“噗——”这下，更多大臣忍不住了，连忙低头咳嗽掩饰。
太子这话，简直是在高丽王子的伤口上撒盐，还撒得理直气壮，冠冕堂皇。
这嘴……果然还是太子！
李元昊额头青筋直跳，肺都要气炸了，正要不顾一切发作。
目光却猛地对上了琉球将军岛津义久投来的眼神。
岛津义久正慢悠悠地喝着酒，眼中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凉薄，以及隐隐的提醒。
别忘了正事，小不忍则乱大谋。
李元昊猛地一激灵，想起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想起父王的嘱托。
他狠狠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
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最终，竟然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太……太子殿下……说的是。
不过一赏玩之物，既然能被尊夫人解开，自然是与尊夫人有缘。
小王说话算话，宝物，归尊夫人了。”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完这番话，目光却死死盯着那颗被白糖抱在怀里、沾上了几根白色貂毛的夜明珠，心都在滴血。
“吱吱！”
白糖似乎听懂了“归”和“宝物”之类的词。
立刻警惕地抱紧了夜明珠，冲着李元昊的方向叫了两声，仿佛在宣布所有权。
然后继续开心地在托盘里打滚，用脑袋、肚皮、尾巴。
全方位地蹭着那颗亮晶晶的珠子，乐此不疲。
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拥有”了一件让高丽王子痛心疾首的“国宝”。
一场精心设计的挑衅与下马威，最终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诞和羞辱的方式收场。
殿内大雍的官员们，虽然面上还努力维持着严肃，但眼底的笑意和扬眉吐气的感觉却掩藏不住。
而高丽使团那边，则是一片死寂，人人脸色难看。
唯有琉球将军岛津义久，摸着下巴，看着还在逗弄白糖的羲禾，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这个女子，似乎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