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切磋
眼看着自家“国宝”，不仅被轻易解开，如今更成了那只白毛小畜生的玩物。
李元昊胸口郁气翻腾，几乎要呕出血来。
但三王子毕竟是能在高丽复杂的宫廷斗争中立足，心性之坚韧、变脸之迅捷，远超常人。
被岛津将军眼神提示后，立刻冷静了下来。
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杀意，脸上的青白之色迅速褪去。
重新挂上了那种圆滑而略带谦卑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他甚至还端起酒杯，向着顾桎和羲禾的方向遥遥一举：
“顾指挥使，尊夫人果然，慧质兰心，不同凡响。小王佩服，佩服！”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借此动作掩饰眼中的阴霾。
放下酒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愈发“诚恳”而“谦逊”：
“说来惭愧，我高丽不过弹丸小国，僻处海东，文教技艺，向来仰慕天朝上国，心向往之。
今日得见尊夫人如此风采，小王更是心折不已。
我高丽国内，亦有女子仰慕中原文化，略通些微末技艺，一直期盼能有幸与中原贵女切磋请教，以求进益。”
他拍了拍手，声音提高，将全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恰巧，此番随小王前来的使团中，有两位姑娘，自幼习练我高丽技艺。
虽难登大雅之堂，却也别具风情。
她们久慕大周风华，今日见此盛宴，斗胆也想献丑一番。
更想借此机会，向大周的贵女们请教一二，不知可否？”
随着他的话音，从高丽使团席位的后方，缓步走出两名女子。
她们身着高丽传统服饰，但衣裙的样式更为轻薄贴体，色彩艳丽，以轻纱蒙面，只露出一双描画精致、眼波流转的美目。
行走间，佩环叮当，体态轻盈袅娜，带着一种异域风情。
她们来到殿中，向着御阶和四周盈盈下拜，姿态柔顺，但那双眼睛，却像带着钩子。
不经意地扫过席间众人，尤其是在几位位高权重的官员和顾桎身上，停留得稍久。
“小王看尊夫人气度不凡，想必才艺亦是出众。”
李元昊的目光落在羲禾身上，笑意加深，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和试探。
“不知尊夫人，可否赏脸，指点一下我这两位不成器的婢女？
也好让我高丽女子，见识一下真正的中原风采。”
他顿了顿，目光又扫向殿中其他女眷席位，语气更加“热切”：
“自然，殿中各位大周的贵女，若有雅兴，也欢迎一同参与。
权当是两国女子之间，以艺会友，为今夜盛宴，添些雅趣，如何？”
他这番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放得低，将一场可能的冲突，巧妙转化为“请教”和“以艺会友”，让人难以直接拒绝。
毕竟，若大周断然拒绝，倒显得泱泱大国，怯于与小国女子“切磋”了。
顾桎的眉头在听到“切磋”二字时，便已微微蹙起。
让羲禾去和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异国女子“切磋”？
她们也配？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正要开口，用他一贯简洁而强硬的方式回绝——
“顾桎。”
衣袖被轻轻扯动，羲禾柔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好奇和跃跃欲试。
“她们身上，有种奇怪的味道。”
顾桎侧头，见她正微微蹙着秀气的鼻子，目光落在那两名高丽女子身上。
眼神里是纯粹的研究兴趣，而非对挑战的畏惧或对出风头的渴望。
“淡淡的，有点香，又有点，说不出的闷。
很奇怪，但是，让人有点想靠近闻清楚。”
羲禾小声描述着自己的感觉。
顾桎目光一凝，重新审视那两名女子。
他内力深厚，感知敏锐，经羲禾一提，也隐约察觉到那两名女子周身似乎萦绕着一种极淡的、若有似无的异样气息。
那气息确实古怪，并非寻常脂粉香，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陈年药草又带着点甜腻的闷味。
初时不易察觉，但若仔细分辨，确有一种隐隐的、吸引人想去探寻的诱惑力。
这不正常。
羲禾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撒娇和恳求的意味：
“我想……去看看。可以吗？”
顾桎看着她清澈眸子里纯粹的好奇，又想到那可疑的气息。
若对方真有什么不轨图谋，与其让她们在暗处，不如放到明面上，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或许更安全。
而且，羲禾本就特殊，百毒不侵。
既然感兴趣……
他冰冷的脸色缓和下来，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她将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与方才弹杯伤人的冷硬判若两人。
他声音低沉：“喜欢，就去玩玩。万事有我，开心就好。”
这便是允了。
底下官员们见状，反应不一。
有些老成持重或对羲禾不甚了解的，不免担忧。
高丽王子来者不善，这两个女子看着也非善类，谁知道要比试什么？
羲禾姑娘虽为太师之女，但毕竟，失忆过，万一输了，岂不有损国体颜面？
但另一些消息灵通，或是参加过之前长公主茶会的官员家眷，则是另一种想法。
他们可是听说过，这位羲禾姑娘在长公主的茶会上，可是有过惊人之举，
她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可欺。当下便安心不少，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只是，高丽王子说的是“两位姑娘”献艺，并邀请大周贵女“一同参与”。
如今只有羲禾一人应下，还需至少一人。
殿中其他世家贵女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高丽王子话说得客气，但谁都知道这“切磋”不简单。
赢了未必有多大光彩，毕竟对方是“小国”女子；
可若是输了，那丢的可不仅仅是自己的脸，更是家族乃至大周的脸面，传出去名声可就难听了。
风险太大，收益不明，一时间，竟无人主动站出来。
气氛微微有些凝滞。
高丽使团那边，有人眼中已流露出些许看好戏的讥诮。
就在这时，一个温婉却清晰的女声，从席间响起：
“臣女不才，愿与羲禾妹妹一道，向贵国使者请教。”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勇气，清晰地传遍了大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出声的，竟是钦天监林监正的女儿，林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