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暗香浮动
她已从自己的席位上站起，身姿婷婷，虽然面色因众人的注视而微微泛红，眼神却十分坚定。
她并未看自己的父母，而是直视着殿中的高丽王子和那两名女子。
太子赵景煜正端起酒杯，闻言动作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他目光转向林菡，这个在他印象中总是温柔腼腆、甚至有些怯懦的小姑娘。
此刻站在那里，身姿单薄却挺直，像一株在微风中也努力站直的小花。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监正夫妇的方向，只见林监正嘴巴微张，显然吃惊不小。
然而，当太子的目光重新落回林菡身上。
看到她虽然脸颊微红，但眼神清澈坚定，毫无退缩之意时。
一种奇异的、微暖的感觉，轻轻拨动了太子心底某根弦。
他看着林菡，忽然就能理解顾桎看向羲禾时，那种几乎不加掩饰的纵容和维护是为何了。
自己喜欢的姑娘，只要她想，只要她愿意。
只要她觉得应该去做，那么，便由着她去。
天塌下来，有他在后面撑着便是。
太子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方才因高丽王子挑衅而升起的些许冷意消散了不少。
他放下酒杯，朗声道：
“准。林姑娘蕙质兰心，素有才名，既有此雅兴。
与羲禾姑娘一道，同高丽使者切磋技艺，以增两国情谊，甚好。”
林菡听到太子允准，心中先是一紧，后是一定，悄悄松了口气。
她确实没有十足把握，琴棋书画她虽通晓，但对方出的题目未知，她站出来，更多的是一股冲动。
不能让羲禾一个人面对！
她既然视羲禾为友，此刻又岂能坐视？
输赢固然重要，但朋友的义气与国家的体面，在她心中更重。
她悄悄握紧了袖中的手，给自己打气。
而席间的林监正夫妇，心情可谓复杂至极。
林夫人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看到女儿坚定的侧影，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感油然而生。
这是她的女儿！
关键时刻，竟有如此勇气！她年轻时，也曾是这般敢作敢为的性子。
林监正则是又惊又忧又有些恍惚，惊的是女儿大胆，忧的是万一有失。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闺阁中便敢与他辩驳、充满鲜活生命力的夫人。
他偷偷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心里嘀咕：这丫头，随她娘了……
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殿中的四名女子身上。
羲禾带着纯粹的好奇，林菡带着温柔的坚定。
而对面的两名高丽女子，面纱下的眼神，则幽深难辨。
一场看似“以艺会友”，实则暗流涌动的“切磋”，即将开始。
高丽三王子提出，切磋三场。
三王子脸上笑容“诚挚”：
“第一场，便请两位贵女，与我高丽这两位舞姬，切磋一下这‘舞’艺。
舞蹈乃肢体语言，最能展现女子风姿，亦是我高丽引以为傲的技艺之一。
为显公平，双方可各自准备半个时辰，稍后在此殿中，一展风采。”
这提议看似公允，实则暗藏玄机。
高丽舞姬显然是早有准备，而那两名大周贵女却是临时被点将，准备时间仓促。
“可。”
太子淡淡应允，目光在羲禾和林菡身上停留一瞬，带着不易察觉的鼓励。
羲禾和林菡对视一眼，被宫人引至偏殿稍作准备。
麟德殿内，丝竹声再次响起，但气氛已与先前不同，多了几分紧绷的期待。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首先登场的是高丽那两名舞姬。
她们已换下原先的衣裙，身着更加轻薄艳丽、缀满亮片与流苏的舞衣，面纱依旧，但眉眼描画得更加精致魅惑。
乐声一变，换成了充满异域风情的鼓点与弦乐，节奏鲜明而富有挑逗性。
两名舞姬随着乐声翩然起舞。
她们的舞姿与中原舞蹈大相径庭，腰肢柔软如蛇，手臂动作繁复而富有韵律。
赤足踩踏着鼓点，旋转、下腰、腾跃，每一个动作都极力展现着身体的柔韧与曲线的美感。
裙裾飞扬，流苏与亮片在灯光下闪烁，配合着她们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更引人注目的是，随着她们的舞动，一股极其淡雅、却又带着甜腻气息的幽香，渐渐在殿中弥漫开来。
且越来越浓烈！
那香味奇特，吸入肺腑，竟让人生出一种微醺般的愉悦和放松感。
心神不由自主地被那曼妙舞姿和奇异香气吸引。
一些心性不够坚定、或本就有些好色的官员，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脸上露出沉醉之色。
甚至有人不自觉地随着鼓点轻轻摇晃身体。
而如顾桎、太子，以及几位久经沙场或意志坚定的老臣。
则是眉头微皱，察觉到了这香气的不对劲。
这甜香似乎能扰人心神！
三王子坐在席上，看似专注欣赏，手中却拿着一方雪白的丝帕。
偶尔状似无意地轻轻掩一下口鼻，动作极其自然，若非特别注意，几乎难以察觉。
偏殿内，正在最后整理仪容的羲禾，忽然皱了皱鼻子，小声对旁边的林菡说：
“林姐姐，你闻到了吗？那个味道……好像更浓了。”
林菡也嗅了嗅，点头道：
“是有些香气，但……”
她话音未落，就见羲禾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眼睛微微睁大，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眼神比刚才更亮了几分，甚至带着点兴奋，像一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小猫。
“嗯……这个味道……”
羲禾又嗅了嗅，歪着头想了想，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最后小声嘀咕：
“有点……上头。”
她感觉身体里似乎有什么被这气味隐隐勾动，但并不难受，只是有种奇异的冲动。
唔…想抱顾桎蹭蹭…..
林菡见她这般模样，虽不明所以，但看她眼神清澈，状态良好，便也放下心来。
她自己因离羲禾近，鼻尖萦绕的始终是羲禾身上那股清甜淡淡体香。
反而将那殿中传来的甜腻气味隔开了些许，并未受太大影响。
殿中，顾桎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内力深厚，对这异常香气感知更为敏锐。
这甜香绝非普通熏香或脂粉，隐隐带着一股惑人心智的阴邪之气。
他看向太子，太子也正看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太子眼中带着询问，顾桎几不可查地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此刻发作，并无实据，反而可能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