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凭他们也配？
而顾桎……
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未曾离开过羲禾。
看着她随乐而舞，身姿翩跹，与那古曲浑然一体，仿佛误入人间的山林精魅，美得惊心动魄。
他心中自然是骄傲的，他的羲禾，无论何时何地，总是如此与众不同，耀眼夺目。
但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不满和妒意，也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那弥漫大殿的、属于羲禾本体的金灯藤花清冽香气，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独属于她的、最私密的气息，平日只有他最亲近时才能隐约嗅到。
如今，却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因舞蹈而自然散发，被殿中这许多人同时闻到！
那些人他们也配!
顾桎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沿几乎要出现裂痕。
他冷眼扫过殿中那些因这清气而露出陶醉神色的官员。
尤其是那几个先前被甜香所迷、此刻却一脸“享受”的家伙，眼神冰寒。
若非场合不对，他真想将这些人的鼻子都拧下来。
一舞终了，琴声袅袅而逝。
羲禾收势静立，微微喘息，额角有细汗，眼眸却比星辰更亮。
林菡指尖离开琴弦，缓缓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羲禾，两人相视一笑。
殿内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为热烈、也更为真诚的掌声！
这一次，再无丝毫迷醉，只有纯粹的欣赏与震撼。
高下之别，已不言而喻。
高丽舞姬的舞，美则美矣，却带着刻意雕琢的匠气和引人堕落的邪气；
而羲禾与林菡的琴舞，却是浑然天成，涤荡心灵，高洁出尘。
“好！好一曲古调，好一舞清姿！”
太子率先抚掌称赞，笑意直达眼底：
“此舞此曲，当为本场之冠！三王子，以为然否？”
李元昊脸色阵青阵白，勉强挤出笑容：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大周贵女，才艺双绝，小王……心服口服。”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而一直趴在顾桎案上，此刻正贪婪地、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呼吸着空气中残留的、属于羲禾的清甜气息的白糖。
似乎还嫌不够，整个毛茸茸的小身子都快埋进那气息最浓郁的区域了，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顾桎本就因众人“共享”了羲禾的气息而不爽。
此刻见白糖这副“猥琐”的陶醉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屈起手指，毫不客气地在白糖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轻轻一弹。
“吱！”
白糖吃痛，抬起小脑袋，不满地看向顾桎。
顾桎面无表情地瞥了它一眼，低声斥道：
“收敛点。口水都快滴出来了了。”
白糖：“……”
它委屈地“吱”了一声，抱着夜明珠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顾。
继续小口小口地呼吸着空气中残留的、让它无比安心愉悦的清香。
哼，小气鬼，闻闻都不行！
高丽三王子李元昊脸色变幻数次，瞬间重新挂上那副圆滑的笑容。
他啪啪拍了几下手，声音在渐歇的掌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叹服与自惭：
“妙，实在是妙！林姑娘琴音古朴，涤荡人心；
顾夫人舞姿天成，恍若神女临凡。
小王今日方知何为‘此曲只应天上有’，何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我高丽小技，实是贻笑大方，自愧弗如，自愧弗如啊！”
他这番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放得极低，仿佛真心实意地认输。
然而，他话锋随即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不过，这以艺会友，一局定输赢未免太过仓促。
小王久闻大周地大物博，人人皆自小习六艺八雅，从而人才辈出。
传闻，心灵通透、钟灵毓秀之人，能与飞禽走兽沟通，引其听令，如臂使指。
此番切磋，第二场，便比这‘百兽引’，如何？”
“与百兽沟通？引其听令？”
“这……这不是驯兽吗？”
“我大周以礼乐文章、经世治国为要。
这驯兽之道，乃是乡野把式、江湖杂耍，如何能登这麟德殿，作为两国切磋之题？”
“是啊，况且这‘通兽语’之说，玄之又玄，岂是常人所能为？”
李元昊的话，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殿内引起一片低低的哗然和议论。
大周以礼立国，文教昌盛，朝中衮衮诸公，熟读诗书、精通经义者有之，
善于谋划、擅长治国者有之，
可这“通兽语”、“御百兽”，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更非贵族女子所应涉猎。
不少官员面露难色，眉头紧锁。
这高丽王子，分明是见琴舞比不过，便出了个刁钻古怪的题目，想以此难倒大周，找回场子。
林菡听到“百兽引”三字时，也是一怔，清丽的脸上掠过一丝茫然。
与飞禽走兽沟通？
这……她自幼熟读诗书，抚琴作画，可从未接触过此类事情。
这该如何比试？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羲禾，却见羲禾正微微歪着头，脸上并无惧色，只有些好奇。
顾桎在听到“百兽引”、“通兽语”的瞬间。
原本因众人“共享”羲禾气息而微蹙的眉头，几不可查地松开了。
他甚至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戏谑的神色。
哦，御兽？
他垂眸，瞥了一眼此刻正因为空气中羲禾的气息变淡而有些不耐烦、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的白糖。
这小东西当初是怎么被羲禾“骗”到手的，他可是记忆犹新。
若论与生灵沟通……
顾桎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弯，那他的羲禾，大概可以算是个中“行家”了。
李元昊似乎很满意大周官员们的反应，故作大方地道：
“为示公平，也免去筹备特定兽类之繁琐，这‘百兽’嘛，就由太子殿下准备，如何？
只要是活物，飞禽走兽，虫鱼皆可。
双方各展所能，看谁能引来的种类更多，更听指令，如何？”
太子闻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眼中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狡黠光芒。
让他准备？
这倒是有意思了。
“哦？由本宫来准备？”
太子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道：
“也好。免得有人说我大周仗着地利，故意准备些温顺的猫儿狗儿，胜之不武。”
他转头，对身边的内侍低声吩咐了几句，内侍领命，匆匆而去。
殿内众人心思各异，等着看太子会准备什么“百兽”。
高丽使团那边，也暗自交换着眼神，猜测着大周太子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