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百兽引
约莫一炷香后,殿外传来一阵喧闹和此起彼伏的兽吼禽鸣。
紧接着,一群侍卫和内侍,或推、或抬、或牵、或捧。
将各式各样的笼子、水缸、鸟架等物搬进了麟德殿侧边的空地上。
一时间,偌大的偏殿一角,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型的、格外躁动的“百兽园”。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
地上跑的:有龇牙低吼、焦躁刨地的西域胡狼;
有羽毛倒竖、咯咯直叫、随时准备飞扑啄人的五彩锦鸡;
有被关在铁笼里、不断用头撞击栏杆的山羊;
甚至还有一只被拴着铁链、不停喷着响鼻、蹄子乱刨的矮种马。
天上飞的:有在精致鸟架上扑腾翅膀、尖声鸣叫、试图啄咬架子的猎隼;
有羽毛凌乱、在笼子里横冲直撞的孔雀;
还有几只不知从哪里抓来的、聒噪不已的乌鸦,在特制的网笼里“嘎嘎”乱叫。
水里游的:竟也备了两个大水缸,一缸里是几尾鳞片鲜艳、但异常凶猛、互相追逐撕咬的锦鲤;
这还不算完,甚至还有几个罐子,里面似乎装着蝈蝈、油葫芦之类的鸣虫,正叫得震天响。
好家伙!
这真是“海陆空”齐全,而且正如太子所吩咐的。
全是挑的脾气暴躁、难以接近的!
整个偏殿一角顿时鸡飞狗跳,兽吼禽鸣虫叫混杂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空气中弥漫着兽类的腥臊气和躁动不安的气息。
满朝文武先是被这阵仗惊得一愣。
待看清是些什么“活宝”之后,不少人嘴角抽搐,想笑又得拼命忍住。
看向太子的眼神充满了叹服和一言难尽。
绝了!
不愧是自家这位心思活络、行事不拘一格的太子殿下!
这招真是损(gan)人(de)不(piao)利(liang)己!
我们大周贵女不会御兽?
没关系,我们承认。
但我们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要暴躁大家一起暴躁,要失控大家一起失控!
看谁更头疼!
其中,就裴琰憋笑憋得辛苦,心中暗道:
高,实在是高!太子殿下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嗯,聪慧过人!
高丽使团众人,包括三王子李元昊在内。
看到这“群魔乱舞”的场面,脸色也是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他们猜到太子可能会为难,但没想到对方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直接来了个“互相伤害”!
这哪里是准备“百兽”,这分明是准备了一堆“麻烦”!
李元昊眼角跳了跳,心里暗骂一声:
真够阴险的!
这大周太子,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狐狸”!
不过,他很快又镇定下来。
阴险又如何?
他们高丽此次带来的特殊香料,配上特殊音律。
这些兽类再暴躁,也能控制。
他对这些,还是有信心的。
想到这里,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太子殿下,准备得真是……别出心裁,种类繁多,小王佩服。”
而场中,林菡看着眼前这“百兽喧哗”的景象,樱唇微张,彻底懵了。
和温顺的小猫小狗,还能试一试。
可这,跟一群暴躁的飞禽走兽“沟通”?
她连靠近都有些发怵。
这可如何是好?
她下意识地看向御阶之上的太子,却见太子也正看着她。
见林菡望来,太子对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带着点安抚意味的弧度,那眼神仿佛在说:
“别担心,看他们怎么玩。”
林菡先是一怔,随即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太子的用意!
太子哪里是真的指望她们能“御兽”?
这分明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们出刁钻题目,我们就准备更刁钻的“道具”,大家一起面对这群暴躁的“大爷”,谁也占不到便宜!
输?
大不了大家一起输,谁也别想靠这偏门题目占到大周的便宜!
想通此节,林菡心头一松,对太子这份急智和“损招”不由生出几分佩服。
原本的紧张焦虑也消散了大半。
果然,能被陛下倚重的太子,心思之玲珑,应变之快,远超常人想象。
她轻轻拉了拉身旁还在“观察”动物的羲禾的衣袖,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柔声安慰道:
“羲禾妹妹,别紧张,这场比试本就不寻常,我们不会也没关系。
你看太子殿下找来的这些……嗯,朋友,如此有‘精神’。
想来对方也未必能讨到好去。”
羲禾其实并没有在“观察”动物,她正集中意念,与那些躁动不安的生灵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听到林菡的话,她有些茫然地转过头,清澈的眸子里映着林菡温柔中带着鼓励的脸庞。
羲禾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忽闪了一下。
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你在说什么呀”和“原来林姐姐是在担心这个”的纯然表情。
她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声音软糯,带着点没反应过来的懵懂。
林菡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更是一软。
只道她是被这阵仗和那些“凶悍”的兽类吓到了,只是强撑着没表现出来。
她心中怜惜之意大起,伸手轻轻握住了羲禾微凉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更加温柔坚定:
“别怕,有姐姐在呢。我们尽力就好,就算输了,也没人会怪咱们的。”
羲禾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温暖,看着林菡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和保护欲,心头一暖。
乖巧地点了点头,回握住林菡的手,甜甜一笑:
“嗯,谢谢林姐姐。”
她心想,林姐姐真好。
而此刻,在顾桎的案几上,白糖已经彻底按捺不住了。
白糖本来正抱着夜明珠,陶醉在空气中残留的、属于羲禾的清新气息里。
可当那一大堆“海陆空”暴躁生物被搬进来。
各种混乱的、充满负面情绪的“噪音”充斥大殿时,它就被吵得受不了了。
更让它火大的是,它敏锐地感觉到。
羲禾主人的注意力似乎被那些愚蠢的、吵闹的、毛都不如它顺滑的家伙们吸引过去了!
甚至,它好像还感觉到羲禾主人正在向那些家伙传递友好的意念?!
这怎么可以!
“吱吱!吱吱吱!”
白糖一下子从顾桎怀里站了起来,浑身雪白的毛都有些炸开。
黑豆眼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嫉妒”,小爪子指着那些兽笼方向,急促地控诉:
你们!
就凭你们那些歪瓜裂枣、傻不拉几的家伙,也想吸引羲禾主人的注意?
也想得到羲禾主人温柔的抚摸?
做梦!
羲禾主人只能摸我的头,只给我顺毛,只跟我玩!
你们也配?
放开那些兽,让我来!
我要用我的智慧和魅力,让它们知道谁才是老大!
顾桎:“……”
他低头看着怀里暴躁得快要跳起来、一副“誓死捍卫主权”模样的小毛团。
又抬眼看了看殿中那些暴躁的动物。
再想想羲禾的体质,忽然觉得,这场“百兽引”的比试,恐怕会比他想象的,更有趣一点。
他曲起手指,再次弹了一下白糖的脑门,声音没什么起伏:“安静。你的珠子要掉了。”
白糖:“吱!继而委屈又愤怒地抱紧夜明珠,但眼睛依旧死死瞪着兽群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