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传承碎片

夜深了，镇北侯府内一片宁静。

顾桎处理完推演后续的军务，婉拒了同僚们庆祝的邀约，第一时间赶回了府中。

他心中惦记着白天那张纸条，更惦记着纸条背后那个灵光乍现的人。

推开卧房的门，便见羲禾正披着外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就着一盏琉璃灯看书。

灯光柔和，映着她莹白如玉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见是他，眼中立刻漾开笑意，放下书便想下榻。

“别动。”

顾桎快走两步，按住她的肩，自己也在榻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身上可还有不舒服？安神汤喝了么？”

“早就没事了，汤也喝了。”

羲禾摇摇头，看着他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锐利和隐约的疲惫，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心。

“你呢？累不累？我听说，今天打得很精彩，赢了。”

顾桎抓住她微凉的手指，包在掌心暖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唇角扬起笑意：

“不仅赢了，还赢得漂亮。

最后那场海战，若非有人献上奇策，只怕还要纠缠许久，胜负难料。”

羲禾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

“我就是……随便想了想，不知道对不对。

是菡姐姐写得好，姨母送得及时。”

“随便一想，便想出了‘投饵诱敌，分兵合击，直取要害’的妙计？”

顾桎笑意更深，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在她发间轻嗅，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草木清气。

“我的羲禾，何时识了字、偷偷读了兵书，懂了韬略？”

羲禾依偎在他温暖的怀里，犹豫了一下。

她想起下午那些突然浮现的、混乱又陌生的画面。

那些记忆属于另一个她，一个更遥远、更原始的她。

她之前只模模糊糊告诉过顾桎，自己不是人族，是金灯藤修炼成精。

刚化形不久，就被一场可怕大战的余波冲到了这个世界，记忆混沌，懵懵懂懂。

顾桎从未深究，只是将她护在羽翼之下，给她一个家。

如今，那些碎片似乎因为今日的战局推演，松动了一些。

“我……我没读过兵书。”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确定。

“是今天看那些图，那些船啊，岛啊，还有水流的方向。

看着看着，就好像……想起了一些东西。”

顾桎察觉到她的迟疑，收紧手臂，声音放得更柔：

“想起了什么？告诉我。”

羲禾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慢慢说道：

“想起，我还是藤的时候，接到过一滴血。

很烫，很有力量的血。

那血让我长得更快，也好像让我‘看见’了一些东西。”

“血？”顾桎微微蹙眉。

“嗯。”

羲禾点点头，努力组织着语言。

“那血里，带着他的一些……一些经历？

或者说是本能？

有很多很多打架、争斗、布阵的画面，很乱，很模糊，我也看不太懂。

但今天看你们推演，那些画面里有些感觉……就跳出来了。

比如，怎么让对手到你想让他去的地方，怎么藏起真的力气，打他想不到的地方……”

她描述得有些零碎，但顾桎听懂了。

他的小姑娘，并非天生懂兵法，而是曾经机缘巧合，得到了某种强大的、蕴含战斗意识的传承。

只是这传承随着她的穿越或化形时的冲击变得破碎混沌。

今日的沙盘推演，意外地触动了一丝残影。

“那滴血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人？

不，是什么样的存在？”

顾桎问，他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世界，怎样的战争。

羲禾茫然地摇摇头：

“细节记不清了，好像是妖族战神，但也只有很模糊的感觉。

他很强，很威严，也很孤独。

好像一直在战斗。

别的都记不得了，只有一点点打架和布阵的感觉，还都是零零碎碎的。”

顾桎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

一个来自异界、拥有战神传承碎片的小花妖，就这么懵懵懂懂地落在了他的世界，落在了他身边。

他心中没有惊惧，只有庆幸和后怕。

庆幸那场大战的余波将她送来，庆幸那滴血让她开启灵智，庆幸自己遇到了她。

也后怕，若她没有这番际遇，是否早已湮灭？若她落在旁人手中……

“不管那是什么存在。”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望进她清澈的眼眸深处，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都感谢他。

若非他那滴血，羲禾或许不会这么快开灵智，或许……我就遇不到你了。”

羲禾被他看得脸颊微热，心里却甜丝丝的，小声道：

“我也很庆幸，能遇到你。”

“关于那些记忆，”

顾桎认真道：

“以后若是再想起什么，无论是什么，觉得有用或无用，高兴或害怕，都要告诉我。

我们一起想办法，看能不能帮你理清。

若是能找回更多，自然是好。

若找不回，或者，你不想找回，也无妨。”

他顿了顿，指尖抚过她的脸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温柔：

“羲禾，你记住。

无论你来自哪里，曾经是什么，又带着谁的传承，那些都是你的过去。

而在我这里，在顾桎这里，你就是羲禾，是我的妻子，是我要携手一生的人。

你有奇遇，是你的造化，我为你高兴。

你若只想做个寻常小姑娘，我也只会更小心地护着你。”

“我会努力变得更强，强到足以站在你身边，无论你想起什么，无论未来如何。

你是我的，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顿了顿，眼中漾开一丝极清浅、却足以溺毙人的笑意，补充道：

“而我，也早就是你的了。

从你拉住我衣袖，说‘带我走’的那一刻起，就是了。

我们，不分开。”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最朴素也最郑重的承诺。

羲禾听着，眼圈慢慢红了，不是难过，是心被一种滚烫而安稳的情绪涨满了。

她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肩窝，用力点了点头：

“嗯，不分开。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窗外月色正好，将相拥的身影投在窗棂上，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至于那妖界战神是谁，那场战争何等模样，那个世界又是何种光景……

此刻似乎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当下，是怀中人，是彼此交付的真心与未来漫长的岁月。

那些遥远的、破碎的记忆，或许会随着时间慢慢浮现，或许就此沉寂。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将一同面对。

顾桎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他知道，他的小花妖，身上藏着秘密，或许还有未竟的缘分或因果。

但那又如何？

既然她来到他身边，那她的过去、现在、未来，都由他顾桎接手了。

他会陪着她，一点一点，看清来路，也走稳今后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