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晨起
第二日
晨光熹微，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在室内洒下柔和的光斑。
顾桎向来醒得早，生物钟精准，几乎在卯时初便已睁开眼。
他侧卧着，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看着枕边人恬静的睡颜。
羲禾还沉在梦乡里，脸颊贴着他的臂弯，呼吸清浅均匀。
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可爱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显得毫无防备。
昨夜那番关于记忆传承的深谈似乎并未侵扰她的梦境，她睡得安稳。
甚至无意识地将一只微凉的小脚悄悄探出被子，搭在他的小腿上，寻着热源。
顾桎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小心翼翼地替她把脚拢回温暖的被窝，又将滑到她腰间的锦被向上拉了拉，仔细掖好被角。
做完这些，他才极轻地起身，没有惊动她分毫。
外间红枣早已备好了温水。
顾桎迅速盥洗更衣，动作利落无声。
他今日不必上朝，但也有一堆后续事务需要处理。
高丽使团那边审讯的进展、与二王子“沟通”的回信、琉球岛津将军“切磋”后的具体接洽。
还有兵部对此次推演战术的复盘总结……桩桩件件，都需他过目或定夺。
他穿戴整齐，正欲去书房，脚步却在门边顿住。
回头又望了一眼内室的方向，终究还是放轻脚步走了回去。
床榻上，羲禾似乎察觉到了身边热源的离去，在睡梦中不满地蹙了蹙眉。
身子无意识地朝顾桎刚才躺的位置蜷了蜷，手在枕边摸索着，抓住了他睡过的枕头一角，抱在怀里。
这才又重新舒展了眉头，睡得香甜。
顾桎站在床边看了片刻，心头微软。
他俯身，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颊边一缕调皮的发丝，然后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如羽毛拂过的吻。
“再睡会儿，我晚些回来陪你用早膳。”
他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似乎是这细微的触碰和熟悉的气息惊扰了她，羲禾浓密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朦胧的水雾，她眨了眨眼，花了点时间才聚焦，看清了床边挺拔的身影。
“顾桎……”
她软软地唤了一声，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像只撒娇的小猫。
她松开怀里的枕头，朝他伸出手。
顾桎立刻握住她递来的手，在床边坐下：
“吵醒你了？”
羲禾摇摇头，借着他的力道坐起身，锦被滑下，露出只着单薄寝衣的玲珑身段。
她揉了揉眼睛，问：“你要去衙门了吗？”
“先去书房处理些事情。”
顾桎替她将滑落的寝衣领口拢好，遮住那片雪白的肌肤，声音温和。
“时辰还早，你再睡会儿。我让红枣晚半个时辰再来唤你起身。”
“不睡了。”
羲禾又摇摇头，似乎清醒了些，看着他一身整齐的玄色常服，衣领袖口绣着暗纹，显得人越发挺拔冷峻，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却是暖的。
“我也起。你昨晚睡得好吗？”
她想起自己后来好像说了不少话，也不知有没有吵到他。
“很好。”
顾桎肯定道，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嫩的手背。
“有你在身边，总是睡得安稳。”
这话倒不全是哄她。
有她在怀，闻着她身上清甜宁神的气息。
那些朝堂的纷争、边境的军务带来的紧绷感，总能奇异地消散大半。
羲禾脸微微一热，心里却泛起甜意。
她想起昨晚的谈话，那些关于传承的记忆，还有他郑重的承诺，心口被熨帖得暖暖的。
“那你去忙吧，别误了正事。
我让厨房给你准备早膳，你忙完记得吃。”
“好。”顾桎应下，又叮嘱：
“昨日累了，今日便在府中好好休息，别到处跑。
若觉得闷，就让红枣陪你在园子里走走，或者……”
他想起她和林菡颇为投缘。
“若想见林姑娘，也可递帖子请她过府一叙，只是出门需多带些人。”
“知道啦。”
羲禾乖乖点头，又忍不住小小声问：
“那个，高丽王子那边，还有昨天推演的事，后续麻烦吗？”
顾桎眼神微凝，随即恢复平静，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必担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高丽那边，自有‘道理’和他们讲。
推演之事，是好事，扬我国威。
你只需安心休养，这些琐事，自有我和太子处理。”
他知道她心思纯善，不喜争斗，更不愿因自己而引发动荡。
但有些事，避无可避，唯有以强权震慑，方能换来真正的安宁。
他不会让她沾染这些阴暗，只需她知道，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嗯。”
羲禾信任地点头，对于顾桎的能力，她从不怀疑。
“那……你晚上回来用膳吗？”
“回。”
顾桎毫不犹豫。
“若无急事，定会回来陪你。”
想到晚上能回来见到她，听她说说白日里的琐事。
或者只是安静地一起用膳、看书，他心中便生出淡淡的期待。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多是顾桎叮嘱，羲禾应和。
明明只是最寻常不过的晨间对话，却因彼此眼中的关切和流淌的温情，显得格外温馨。
直到外间传来栗子刻意压低、却足够清晰的请示声：
“侯爷，陈统领已在书房外候着了。”
顾桎知道不能再耽搁，最后捏了捏羲禾的手，起身道：
“我走了，你再躺会儿。”
“嗯，路上小心。”
羲禾倚在床头，目送他转身离开。
顾桎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正好落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边，那双清澈的眼眸映着光，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满是不舍。
顾桎心尖一颤，几乎想折返回去。
但他终是压下冲动，对她点了点头，这才大步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羲禾一人。
她拥着还残留着他体温和气息的锦被，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躺下。
被窝里很暖，枕边似乎还有他留下的淡淡冷冽松香。
她闭上眼，却没什么睡意了。
脑海里一会儿是昨晚他温柔的承诺，
一会儿是昨日战局图上激烈的推演，
一会儿又是那些模糊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战斗碎片……
纷乱了一会儿，她睁开眼，望着帐顶精致的绣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浅浅的、安心的弧度。
不管那些记忆是什么，不管将来会怎样，有顾桎在，她就不怕。
“红枣。”她轻轻唤了一声。
“姑娘，您醒了？”
红枣立刻端着温水从外间进来，脸上带着笑。
“侯爷刚走，嘱咐奴婢让您多睡会儿呢。”
“不睡了，起吧。”
羲禾坐起身，接过温热的布巾擦了脸，精神好了许多。
“早膳……让厨房准备些侯爷爱吃的清淡粥点和小菜，温在灶上，等他忙完好用。
另外，帮我将新得的点心给菡姐姐送去。”
“是，姑娘。”
红枣利落地应下，一边服侍她更衣梳洗，一边心里暗忖。
姑娘如今是越发有当家主母的模样了，知道惦记侯爷的饮食，也知道交际应酬了。
看来，这侯府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