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天降祥瑞
清晨,长公主府。
长公主用过早膳,正由贴身嬷嬷伺候着漱口净手,一派闲适。
她昨晚并未在镇北侯府留宿,观礼完毕。
与几位老亲王妃、国公夫人略说了会儿话。
瞧着天色不早,便不顾老嬷嬷们“明日新妇还要敬茶”的提醒,直接带着人回了自己府邸。
“本宫在那儿杵着作甚?”
当时她对劝说的徐嬷嬷摆摆手,脸上是过来人洞悉一切的了然笑容。
压低声音道:
“就桎儿那性子,平日里看着沉稳,真动了心,能把人揣怀里怕化了。
如今娇妻在怀,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昨晚能歇得早?
今儿个不睡到日上三竿才怪。
难不成让本宫这个做娘的,巴巴地在前厅干等着。
看新媳妇满脸羞臊、脚步虚浮地来给我敬茶?
我儿媳妇面皮薄,可经不住这般臊。
东西我都备好了,留了话,让他们小两口睡醒了,歇够了。
什么时候得空再来请安不迟,本宫不急那一时半刻的茶喝。”
徐嬷嬷想到侯爷对新夫人的那股珍视劲儿,也忍不住掩嘴笑:
“殿下说的是,是奴婢们想岔了。
侯爷和县主新婚燕尔,是该多些时辰相处。
咱们早些回去,也省得他们在长辈面前拘束。”
于是,长公主便心安理得地回了府,还顺带调侃了一句:
“本宫一把年纪,孤家寡人,留在那儿,怕不是要被那对小儿女无形中喂一嘴‘狗粮’。
还是眼不见为净,早些回来躲清静得好。”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了,横竖她这儿媳妇是儿子心尖尖上的人,规矩礼数在她这儿没那么要紧。
可谁知,第二天一大早,正吃早点呢。
外头就有心腹管事脚步匆匆地进来回禀,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殿下,侯府那边……又出祥瑞了!”
长公主执笔的手一顿,抬起头:“又?”
“是!”
管事忙不迭地点头,比划着:
“就在刚才,天刚蒙蒙亮那会儿,侯府上空,又有那淡金色的光晕出现,这回更明显了!
虽不如昨日拜堂时那般满城皆见,可也够惹眼的!
现在外头又有些议论了,说什么‘天降祥瑞,再佑佳偶’,
‘侯爷和县主果然是得了上天眷顾的璧人’,越传越玄乎了!”
长公主听得眉头一跳,放下笔,揉了揉额角。
昨日黄昏的“天降甘霖,霞光伴金花”已经够轰动了。
她当时还想着,这异象虽然罕见。
但好歹是成婚当日,寓意极佳,大家关注点不在那些上。
谁能想到,这还带“续集”的?
第二天一大早又来一回?
“这两个小祖宗……”
长公主忍不住扶额低语,语气是又好气又好笑,还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成了个亲,还真把祥瑞当家常便饭了?
昨日是礼成吉兆,今日这又是闹哪一出?
洞房花烛夜的额外奖赏?”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觉着有点不像话,脸上微微发热,轻咳了一声。
旁边侍立的徐嬷嬷也是抿嘴笑,低声道:
“殿下,看来侯爷和夫人……咳咳,感情甚笃,天地亦为之贺呢。”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大家都懂,洞房花烛夜,小两口蜜里调油,心意相通到引动了二次异象。
长公主却想得更多些。
羲禾身份特殊。
一次祥瑞是佳话,是福气。
接连两次,这就有点过于扎眼了。
现在民间议论是往好里说,可若是落在有心人眼里。
或是被那些惯会捕风捉影、搬弄是非的言官御史知道了。
保不齐会编排出什么“妖异”、“迷惑”之类的难听话来。
她倒不怕那些流言蜚语能动摇儿子的地位,但总归怕人对羲禾产生怀疑。
总不能真让人往神神鬼鬼、或者羲禾身上联想。
为今之计,最好的法子,就是把水搅浑,把这‘祥瑞’坐实了是‘人为’。
长公主想着自己儿子冰块似的脸,当即一计上心头。
镇北侯平日里冷面冷心,不近女色,只知兵事、不解风情。
如今为了博新婚妻子一笑,一掷千金,弄些‘祥瑞’异象来增添闺房情趣。
虽然荒唐了些,但……听起来合理多了!
一个被美色所迷、沉溺温柔乡的新郎官。
总比一个能频频引动天地异象的新娘子,听起来更‘安全’!
长公主指尖在桌面上轻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又无奈的光芒。
“祥瑞太频繁,就不是祥瑞,是显眼了。”
徐嬷嬷等长公主安排:“那殿下您的意思是?”
长公主顿了顿,放下茶盏,对那心腹管事吩咐道:
“去,找几个机灵可靠、嘴皮子利索的,到茶楼酒肆、坊间热闹处,悄悄把话散出去。
就说咱们侯爷啊,对新娶的夫人那是爱若珍宝。
为了讨夫人欢心,特意重金聘请了西域的幻术师和能工巧匠。
琢磨出了能在天上弄出霞光、金雾、甚至‘花瓣雨’的新奇玩意儿。
昨日成婚用了一次,效果极好,夫人果然开怀。
所以今儿个一大早,侯爷兴致未尽,又让人放了一次,就为博美人一笑。
记住,说得要像那么回事,什么‘机关精巧’、‘以硝石、磷粉配合特殊镜片’、‘所费不赀’之类的。
务必让人觉得,这就是侯爷疼媳妇儿疼得过了头,搞出来的风流阵仗。”
管事听得目瞪口呆,迟疑道:
“殿下,这……这样说,岂不是坏了侯爷的名声?侯爷一向威严持重,这……”
“名声?”
长公主挑眉,哼笑一声。
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儿子终于开窍了”的欣慰和“看你这下还怎么装正经”的恶趣味表情。
“他如今娇妻在怀,还在乎那点‘不近女色’的刻板名声?
再说了,宠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就算宠得荒唐了些,那也是风流佳话。
更何况——”
她拖长了调子,眼中笑意更深,带着点纯粹的、母亲对儿子的调侃:
“本宫也着实好奇,我那从小老成持重、严肃得像个冰块的儿子。
背上个‘为博红颜一笑豪掷千金弄巧’的风流名声,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其实,以长公主的手段,要平息这“二次祥瑞”的议论,自然不止这一种方法。
她大可以派人引导舆论,说是侯府有祥瑞根基。
或是昨日祥瑞余韵未消,甚至可以直接动用权势压下议论。
但她偏偏选了这一种看似“损”儿子名声的办法。
一来,这确实是最快、最有效转移视线、保护羲禾的方法。
将可能的“神异”猜测直接拉到“人为炫技、夫妻情趣”的层面,杜绝后续麻烦。
二来嘛……
长公主端起茶盏,掩去嘴角狡黠的笑意。
她是真的有点想看自己那个总是板着脸、心思深沉的儿子。
被扣上这么一顶“风流侯爷”的帽子后,会是什么反应。
想想那场面,就觉得有趣得紧。
“去吧,就这么办。”
长公主挥挥手,打发管事下去,又补充一句。
“记得,传话的时候,语气要羡慕多于非议。
咱们要的,是让这事变成一桩茶余饭后的风流谈资,而不是惹人非议的祸端。”
“是,殿下,奴才明白了。”
管事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屋里只剩下长公主和徐嬷嬷。
徐嬷嬷忍着笑,给长公主添了茶:
“殿下这招,可真是……既解了围,又给侯爷添了点‘人气儿’。”
长公主悠悠地呷了口茶,望着窗外侯府的方向,仿佛能想象到儿子儿媳此刻或许还相拥而眠。
或许正因那二次异象而惊讶甜蜜的模样,眼中满是笑意,低声自语道:
“桎儿,羲禾,你们两个,可真是能给为娘‘惊喜’。
罢了罢了,这黑锅,娘帮你处理,这风流名声,你自己就担着吧。
谁让你娶了个这么合心意、连天地都格外眷顾的媳妇儿呢?为娘这可是在帮你。”
至于顾桎知道后会作何想?是无奈默认,还是暗中“孝敬”她这个乱出主意的娘亲?
长公主表示,她很期待。
反正,儿媳妇她是满意极了,儿子嘛……
偶尔看看他变脸,也是不错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