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带你回家
顾桎一路打马疾驰,马蹄踏碎寂静的暮色,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冲到了长公主府门前。
府门前的守卫似是早得了吩咐,远远瞧见他那标志性的玄色披风和凛冽身影,忙不迭地打开了侧门,恭敬地垂首:
“世子爷,您来了,殿下和姑娘正在花厅用晚膳。”
顾桎看也未看他们,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一扔,大步流星地便往里走。
门口的小厮手忙脚乱地接住缰绳,看着自家世子爷瞬间远去的背影,暗暗咂舌。
等陆铮气喘吁吁地骑马赶到时,只看到空荡荡的府门和牵马的小厮,心里哀叹一声,认命地下马。
感慨自家主子这哪里是来找人,分明是来抢人的,偏偏自己还毫无自觉。
顾桎对公主府熟门熟路,穿廊过院,径直奔向花厅。
远远便听见里面传来女子轻柔的说笑声,还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他脚步未停,直接掀开厚厚的锦缎门帘走了进去。
花厅内温暖如春,灯火通明。
长公主赵静姝正坐在主位,眉眼含笑。
她下首坐着羲禾,穿着公主府新换上的浅樱色织锦袄裙,乌发挽了个简单的髻。
插了支长公主刚给的赤金点翠步摇,正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蟹粉豆腐,神态安然。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头看了过来。
长公主看到儿子,脸上笑容更深,带着几分促狭:
“哟,这是谁来了?火烧火燎的,本宫还以为是哪里的锦衣卫来抄家呢。”
顾桎没理会母亲的打趣,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羲禾身上。
将她从头到脚迅速扫了一遍,见她气色红润,眼神清澈,并无异样,紧绷的心弦才略松了松。
他这才转向长公主,行了礼:“母亲。”
“还知道叫母亲?”
长公主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平日里见你,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怎么今日急成这样?连马都快跑散架了吧?”
顾桎神色不变,直接岔开话题,看向羲禾,语气是难得的温和:
“在这里可好?有没有人为难你?”
长公主一听,脸都气红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顾桎!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你亲娘!在你眼里,你娘就是那种会欺负小姑娘的恶婆婆吗?”
羲禾看看长公主,又看看顾桎,眨了眨眼,没太听得懂,放下勺子,很认真地对顾桎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软声道:“姨母,很好。羲禾喜欢。”
她这话说得简单,但意思明确。
长公主脸上的怒色瞬间消散,被这声“喜欢”哄得眉开眼笑,得意地瞥了儿子一眼:
“听见没?还是我们羲禾会说话!”
顾桎没接话,只是看着羲禾,见她眼神干净,语气真诚,不似作伪,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缓了。
“行了,杵在那儿干什么?还没用饭吧?来人,添副碗筷。”
长公主吩咐道,又对羲禾柔声说,“乖,再吃点儿,尝尝这个松鼠鳜鱼,酸甜口的,你肯定喜欢。”
侍女很快添了碗筷。
顾桎在羲禾旁边的位子坐下。
他动作自然地拿起公筷,先给羲禾夹了块剔了刺的松鼠鳜鱼。
又舀了勺她似乎很喜欢的蟹粉豆腐放在她碟边的小碗里,然后才自己动筷。
长公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她这儿子,从小冷情冷性,何曾见过他这样细致地照顾过人?
还知道给人夹菜、剔鱼刺!
果然,这铁树不是不开花,是没遇到对的人!
瞧瞧,这白菜拱得多上心!她
这个当娘的,老怀甚慰啊!
一顿饭在一种微妙又和谐的气氛中用完。
长公主本想留羲禾再说会儿话,或者干脆留宿。
但看儿子那副“吃完就走、一刻不多留”的架势,就知道没戏。
果然,顾桎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手,便对长公主道:
“时辰不早,母亲早些歇息,我带羲禾回去。”
长公主虽然不舍,但也知道儿子护得紧,强留不得,只得叹道:
“罢了罢了,知道你嫌我这儿拘束。回去也好,清梧苑到底是专门给你……给她收拾的,住着自在。”
她顿了顿,对身旁的嬷嬷道:
“去,把本宫库房里那几匣子适合小姑娘戴的首饰,还有前几日内务府新进上来的几匹软烟罗、云雾绡,都拿来,给羲禾带回去。”
嬷嬷笑着应了,很快便带着几个丫鬟,捧来了好几个精致的螺钿匣子和锦缎包裹。
匣子打开,里面是各色璀璨夺目的首饰,金玉宝石,在灯下流光溢彩。
羲禾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她喜欢这些“亮亮”的东西。
“谢谢姨母。”她看着那些首饰,又看向长公主,小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欢喜。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长公主见她喜欢,比自己得了宝贝还高兴,拉着她的手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她常来玩,缺什么就说。
顾桎在一旁看着,目光扫过那些华丽的首饰,又看看羲禾身上的衣着和发间那支步摇,心中一动。
母亲说得对,在这方面,他确实考虑不周,却忘了女儿家该有多的装扮。
他府中库房也有不少东西,多是御赐或缴获,其中不乏珠宝珍玩,只是他从未在意过。
回去就开库房送她一些?
太麻烦。
直接把私库钥匙给她,喜欢什么自己拿便是。
还有衣物,四季常服、见客的礼服、家居的寝衣,都要备齐。
明日就让霓裳阁最好的裁缝上门,给她量体裁衣,多做几身。
他心中盘算已定,见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便起身,拿起自己带来的玄色狐裘斗篷,走到羲禾身边。
不由分说地将斗篷罩在她身上,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
“母亲,我们走了。”
顾桎对长公主说了一声,然后弯腰,手臂穿过羲禾的腿弯和后背,稳稳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哎!你……”长公主和羲禾都愣了一下。
顾桎却没给她们反应的时间,抱着羲禾,大步流星地走出花厅,穿过庭院,径直向府门走去。
他步履稳健,抱着人丝毫不显吃力。
公主府的下人们早已得了吩咐,一路畅通无阻。
到了府门口,顾桎的马已被牵到近前。
他抱着羲禾,利落地翻身上马,将她侧放在身前,用斗篷拢好,一手环住她的腰固定,一手扯过缰绳。
“坐稳。”
他低头,在羲禾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等她回应,双腿一夹马腹。
骏马长嘶,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幸好已是夜里,街上人迹罕见,无人得见这惊世骇俗的一幕。
冷面阎王似的锦衣卫指挥使,竟在深夜街头,亲自策马。
怀中还紧紧护着一个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娇小身影。
只有匆匆追出来的陆铮,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绝尘而去,留下他和公主府门口一脸呆滞的小厮面面相觑。
旁边,公主府的仆从还牵出了一辆铺陈舒适的马车,显然是准备给羲禾姑娘坐的。
陆铮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对那小厮干笑两声,抱了抱拳:
“那个……抱歉,抱歉,我家主子用不上了。多谢公主府美意。”
说完,他也赶紧翻身上了自己的马,朝着顾桎消失的方向追去,心里默默补充:
看主子这架势,以后这种“用不上”的情况,恐怕只会多,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