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追去公主府
扬州盐税贪墨案的审讯已近尾声。
与逍遥王暗中勾结,为其输送利益的几名户部核心官员,被移送到昭狱后,扛不住,陆续吐出了更多关键证据。
不仅坐实了贪墨军需、侵吞盐税的重罪,更牵扯出几条隐秘的钱粮输送线路,直指逍遥王府及其门下几个看似无关的皇商、田庄。
顾桎看着沈千户呈上的最新口供和账目抄本,眼神冰冷。
逍遥王的“钱袋子”,此番被撕开的口子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砍掉这几只“手”,却也足以让他肉痛一阵,重要的是,其安插在户部的势力,将被连根拔起。
此案很快便可最终定谳。
随之而来的,是户部数个重要职位将出现空缺。
这些位置掌管天下钱粮漕运,是实打实的肥缺,更关乎朝廷命脉。
消息一出,各方势力早已蠢蠢欲动,明里暗里的打探、走动、甚至交易层出不穷。
近日早朝,都能感觉到那无形的暗流涌动。
承明帝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这日早朝过后,单独留下了太子赵应淮和顾桎。
“户部那几个缺,你们都怎么看?”
御书房内,承明帝摒退了所有内侍,只留下心腹太监在门口守着,开门见山地问。
他眉头微锁,显然为此事颇费思量,随后拿出各方举荐的名单,让顾桎和太子过目。
太子赵应淮年方弱冠,比顾桎大两岁,相貌与赵珩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间更显温和儒雅。
他仔细看了片刻,谨慎道:“父皇,户部掌度支,关乎国本,人选需慎之又慎。
几方举荐之人,履历、政绩、乃至家风,皆要调查,重要的是,背后关系不可复杂,不然,恐难保纯粹为国。”
顾桎则更直接,他将一份名单放到御案上,上面罗列了几个重点“候选人”的名字,旁边用朱笔简要标注了其与朝中各方势力、乃至逍遥王府或明或暗的联系。
“陛下,名单上之人,或多或少,皆与此次盐税案中被揪出的蠹虫有旧,或收受过相关利益输送。
若用他们,恐前门驱狼,后门进虎。
且逍遥王此次受挫,必不甘心,定会想方设法在新任人选上做文章,安插或拉拢自己人。”
承明帝看着那份名单,冷笑一声:“一个个倒是会钻营。国库的钱,都快成了他们攀附权贵、中饱私囊的梯子了!”
他看向顾桎,“依你之见,该如何?总不能一直让职位空悬。”
“臣与太子商议,倒有几个可用之人。”顾桎又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更薄的名单。
“这些人或出身寒微,靠实绩升迁,在地方素有清名;
或曾在户部担任过次要职务,熟悉事务,却因不肯同流合污而被排挤边缘化。
他们背后无显赫靠山,或许正因如此,方能专心任事。”
太子点头道:“这几人,儿臣也有印象,风评确实不错。
只是骤然提拔,恐资历不足,难以服众,也会招致原有利益集团反扑。”
“无妨。”赵珩手指在名单上轻轻敲击,眼中闪过锐光。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资历可以攒,威望可以立。至于反扑……”
他看向顾桎,“顾卿,盐税案最终定案,还需几日?”
“最多三日,便可结案呈报。”顾桎道。
“好!”赵珩拍板。
“三日后,朕要看到完整的案卷。届时,正好借此事敲山震虎,将那些蠹虫彻底清理!
空缺出来的职位,便从这份名单中择优擢升。
顾卿,此事你与太子协同,将‘证据’做得漂亮些。
务必让这些新任之人,与旧案、与逍遥王,彻底割裂开来!”
“儿臣(臣)遵旨!”太子与顾桎齐声应道。
接下来整整一个下午,三人就在御书房内,对着名单和各方势力图,仔细推敲。
对每一个可能的人选,都权衡利弊,安排后续的“证据”链条和擢升步骤,甚至预演了可能遇到的阻力和反击。
御林军将御书房围得水泄不通,任何人不经传召不得靠近。
直到宫灯初上,御书房的门才从里面打开。
太子和顾桎一前一后走了出来,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清明。
“表弟,忙了一日,去我那儿用顿便饭吧?新得了些江南的鲥鱼,甚是鲜美。”
太子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笑着邀请。
他与顾桎年纪相仿,又是表兄弟,一起长大,说话也随意些。
“谢殿下美意,臣府中尚有杂务需处理,改日再叨扰。”
顾桎拱手婉拒,语气平淡。
太子早就习惯了自己表弟这冷淡性子,也不介意,反而调侃道:
“你呀,整日就知道埋首案牍,要么就是提刀拿人,半点不知生活乐趣。
瞧瞧你,年纪轻轻,活得像个老头子。小心以后娶不到媳妇儿!”
顾桎没接话,脑海中却不期然闪过一张瓷白的小脸,还有那软糯的、带着依赖的“顾桎”。
不知那小妖精今天在府里乖不乖?
有没有好好吃饭?
秦嬷嬷说她格外嗜甜,这点心吃多了,对牙齿不好,也容易积食。
下回得让厨房试着做些咸鲜口的点心,或者带她尝尝其他味道……
“表弟?顾表弟?顾归鸿?”
太子见他又走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奇道:
“你今日怎么老心不在焉的?我说的话你到底听见没?”
顾桎回过神,瞥了喋喋不休的太子一眼,忽然觉得有点烦。
家里的小妖精,虽然话也说不利索,但安安静静的,看着就舒服。
眼前这个,聒噪。
“听见了。”他敷衍地应了一句,两人已走到了宫门外。
顾桎的马早已被侍从牵来等候。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对太子略一拱手:“殿下,臣先告辞了。”
说罢,不待太子回应,一扯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着指挥使府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眼就消失在暮色渐浓的街道尽头,只留下一溜轻尘。
太子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看着顾桎绝尘而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嘀咕:
“跑这么快……我就这么招人烦?还是他府里真有急事?总不能是金屋藏娇了吧?”
他摇摇头,也上了自己的马车,自己表弟能金屋藏娇,姑姑就不会急的天天找父皇诉苦了。
顾桎一路快马加鞭,心里那点莫名的牵挂随着距离拉近愈发清晰。
他想着回去或许可以先不去书房,直接去清梧苑看看,若是她还没睡,就陪她用些晚膳,顺便让厨房上道新学的蟹粉狮子头,让她尝尝鲜……
念头还没转完,马已到了府门前。
一眼就看到总管正搓着手,在门口焦急地踱步,不时伸长脖子张望。
看到顾桎的马,总管像是见了救星,连滚爬爬地冲下台阶。
顾桎心下蓦地一沉,那股不妙的预感骤然放大。
他勒住马,不等马停稳便跃身而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总管声音都带了哭腔。
“怎么回事?府里出事了?”顾桎声音冷峻,目光如电扫过总管慌乱的脸。
“是、是羲禾姑娘……”总管咽了口唾沫,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今日巳时,长公主殿下突然驾临,去了清梧苑,和姑娘相谈甚欢。
后来、后来殿下说带姑娘回公主府用午膳,等您回来了再去接……奴才、奴才拦不住啊!”
长公主?带走了羲禾?
顾桎的眉头瞬间拧紧,脸色沉了下来。
自己母亲那跳脱的性子,确实做得出来“先斩后奏”直接把人带走的事。
“什么时候走的?”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度。
“午、午时前就走了……”总管缩了缩脖子。
顾桎不再多问,甚至没进府门,直接翻身上了还未被马夫牵走的马,猛地一抖缰绳。
“大人,您去哪儿?”总管急问。
“公主府!”
丢下冰冷的三个字,顾桎调转马头,朝着长公主府的方向,再次策马狂奔。
速度比来时更快,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融入苍茫暮色之中。